之前一直记混日子,被亲戚问起农历7月十五是什么节的时候,支支吾吾答不上来,只隐约晓得这天要祭祖,和清明又不是一回事。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,风一吹路边的树叶沙沙响,长辈拎着一叠叠印好的包袱、黄纸,喊我跟着一起去路口,说要给故去的亲人送钱。路上还念叨,这天是中元节,很多地方也叫鬼节,叫法不一样,规矩也差很多,他们这一辈传下来的习惯,就是黄昏时分在路边祭拜。

蹲在划定好的空地上,先拿粉笔在地面画一个圈,圈口留一道小小的缺口,说是方便亲人进来拿东西。纸叠的整整齐齐,还写了名字,我蹲在旁边帮忙理开,不敢随手乱翻,长辈说名字写错或者折乱了,那边就收不到。火苗窜起来的时候,热浪扑在脸上,纸灰轻飘飘往上飘,风一大就散得到处都是,落在裤脚和鞋面上。旁边还有别的人家也在烧,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混着燃烧的噼啪声,没有人大声说笑,空气里安安静静的,莫名压得人心里发闷。

小时候总听旁人说这天晚上不要随便出门,早点回家,不要往偏僻的地方走。那会儿半信半疑,以为是什么吓人的忌讳,还偷偷想着出去看看,真等到跟着出来祭拜这一回,才明白不是什么鬼怪故事,更多是活着的人惦念已经离开的家人。

有个同来的邻居,做法就和我们不一样。他们不带写好的包袱,只简单带些香烛和水果,在自家阳台朝着老家的方向摆上,说城里路口管控严,不方便明火,心意到了就可以。站在边上看着,才发觉同一个日子,每家心里看重的东西差不多,做出来的仪式却差别很大,没有一个统一的样子。

烧纸的时候手离火苗太近,袖口蹭到一点火星,慌忙拍了好久才灭掉,长辈在一旁说了两句,说做事要专心,祭拜的时候不能分心打闹。

等火慢慢熄下去,只剩一堆暗红的余烬,往上面撒了一点清水,确认不会复燃之后,才收拾剩下的东西往回走。路上天色彻底黑透,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来往行人不多,大家脚步都放得平缓。脑子里反复回想,从前总把中元节和别的祭祀日子搅在一起,以为所有祭祖都是一套流程,直到亲身跟着走完这一趟,才分得清这个日子独有的分量。它不像春节那样热闹,也不像清明大多结伴上山扫墓,很多地方的习惯就是在路口遥寄思念,隔着很远的距离,和远去的亲人说几句话。

回家之后,长辈简单擦了擦桌子,嘱咐今晚早点休息,不要熬夜闲逛。我坐在桌边喝水,还能闻到衣服上沾着淡淡的烟火味道,挥之不去。我也说不上这套仪式到底有什么实际用处,只是在火光升起的那一刻,好像短暂接住了长辈心里那份藏了很久的想念。这些都只是我亲眼见到、亲身经历的事情,别的地方的习俗我不清楚,有人隆重,有人只是简单心里默念几句,怎么看待这个日子,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样子。

躺在床上的时候,耳朵里还能隐约想起纸张燃烧的轻响,闭上眼睛,最先浮出来的画面,是被风卷起来,慢慢飘向夜空的那些纸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