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产科急诊外面塑料椅子上的时候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在想27周胎儿存活率有多大,手机刷出来一堆不一样的说法,有的说得很轻松,有的文字看着压得胸口发闷,那会根本分不清哪些能信,只觉得心跳一直往上窜,手抓着手机壳,指尖都在发麻。那时候踩了一个很蠢的误区,就是只盯着网上零散的数字,以为一个百分比就能定下来所有结果,完全忽略每个孩子的情况不一样,母体状态、医院的新生儿救治条件全都掺在里面,后来才反应过来,那些数字不是给我用来预判结局的答案。
通知要立刻送新生儿科的时候,腿软到站不稳。推床走的速度不算快,走廊的灯一盏盏从头顶划过去,耳边能听见监护仪器滴滴的声响,护士在旁边快速交代后续要准备的事项,很多话当时听进去了,转头就记混。只能跟着走,脑子空一块,一会冒出侥幸的念头,一会又往最坏的地方去想,两种想法来回撞,没有办法稳住。就是在这一刻才明白,别人口中的概率,落到自己身上,要么是全部,要么什么都不算,没有中间那种轻飘飘的说法。
病房外面不让久留。
只能在等候区坐着,每隔一段时间才有医生简短出来说几句情况,不会讲很长,大多是当下的指标有没有稳住,呼吸支持的参数有没有调整。不敢随便追问太多,又控制不住想问,有时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,怕听到不想听见的内容。一起等候的还有别的家属,偶尔听见低声交谈,有人说之前见过同孕周的宝宝慢慢稳住,也有人语气很低,讲起不太好的过往,这些零碎的话飘进耳朵里,没有办法帮上什么,反倒让心里的起伏更大。
那段时间每天固定时间才能隔着玻璃看一小会,隔着厚厚的玻璃,看不清细微的表情,只能看见小小的身子连着一堆管线,安静躺在保温箱里面。每次看完回来,会对着手机重新搜之前看过的内容,反复比对,总想着找到一点偏向好的线索,这个行为持续了好几天,直到一次被医生提醒,不要一直对照网络信息胡思乱想,每个早产儿耐受程度不一样,要相信面诊的医护评估,有疑问直接找管床的医生沟通,不要自己私下乱猜。慢慢才停下不停刷新页面的习惯,不再执着抓着一个存活率的数字不放。
中间也有起伏,有一天接到通知说状态出现波动,需要调整治疗方案,那一个下午几乎坐不住,来回在走廊踱步,喝水也尝不出味道,脑子里所有之前自我安慰的想法全都碎掉,才真切感受到,所谓的存活,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结果,里面藏着好多一关一关要闯的考验,呼吸、感染、喂养,每一项都要慢慢熬。我当时能做的事情很少,就按照护士交代的时间去挤母乳送过去,别的什么办法都没有,这个选择仅仅是我当时能做到的,不代表对所有人都适用。
日子一天天拖过去,每次的探视时间成了那段时间里唯一的盼头,保温箱里的小家伙慢慢有了一点变化,体重一点点往上走,支持的设备参数在慢慢下调。没有人跟我打包票以后会怎么样,只是每次沟通的时候,会说现阶段情况在往平稳的方向走。我也清楚,这只是我自己这一趟经历,换作别的家庭,同样是27周,过程和走向都可能完全不一样,没有办法拿来对标。
后来走出新生儿科大楼的那天,风刮在脸上,没有预想里那种一下子松下来的狂喜,心里空空的,又沉甸甸的。之前苦苦纠结的那个问题,到最后也没有一个属于我的标准答案。
现在偶尔还会想起等候室里反复翻手机的那个傍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