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总觉得熬过第一次脑梗就稳了，直到自己撞上脑梗二次复发会怎么样这件事，才知道之前想的全都太简单。那天正坐在桌边剥橘子，手指忽然就不听使唤，橘子瓣滚落在桌上，想抬手去抓，整条右臂沉得像灌了水泥，嘴巴张了张，发出来的声音都是含糊的碎音，连一句喊人的话都拼不完整。
最开始还抱着侥幸，网上刷到不少人说第一次恢复好了就没事，稍微发僵歇一会就能缓过来，就硬撑着坐在原地，没想着立刻找人送医。脑袋里还在反复琢磨，是不是只是久坐压到血管了，缓个十几分钟应该就能好转，哪敢往复发上面去想，就这么白白耗掉了一段时间。
视线慢慢开始歪。
看桌上的东西，一半清楚一半发虚，盯着墙面的时候，线条会不自觉往一边斜，平衡感也跟着垮掉，试着撑着桌子站起来，脚踩在地上轻飘飘的，稍微一动身子就往侧边倒。耳朵里嗡嗡的，旁边人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厚东西，听得见响动，分辨不出说的是什么内容。身上那种无力感和第一次发作还不一样，第一次只是发麻，这一次是直接失去控制，想支配肢体，大脑的指令传不到对应的位置。
家里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，扶着我往门外走，左腿拖拽着，每挪一步都很费劲。路上脑子还算有一点清醒，能隐约感觉到左边脸颊发木，嘴角不受控的往下坠，口水会无意识顺着嘴角流出来，自己察觉不到。全程没法组织连贯的句子，只能发出单字，想表达难受，也只能不断哼唧。这里只说我个人当时的感受，每个人复发之后的状态差别很大，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尽快找医生面诊。
送到急诊做检查，医生说这是二次复发，损伤和第一次不是同一个位置。躺在检查床上的时候，心里乱糟糟的，之前按时吃的药，偶尔偷懒漏掉过一两次，总觉得少吃一次无关紧要，作息也照旧熬到很晚，以为没有头晕就代表安全。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，第一次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完全养好，血管的状态远比想象的脆弱，不存在“恢复好了就不会再出事”这一说。
后续在病房里待着，恢复的速度明显慢很多。第一次发病之后，大概半个月左右，手脚的力气就能回来大半，这次过了快一周，右手还是攥不住杯子，喝水的时候容易洒出来。夜里经常醒，半边身子持续发胀，不是尖锐的疼，是一种闷沉沉的不适感，躺什么姿势都别扭。有时候思路会卡壳，明明很熟悉的东西，名字卡在脑子里半天想不起来，转头又忘掉刚刚别人跟我说的话。
同病房有别的病友，二次复发之后的情况和我不一样，有的人吞咽受影响，喝水容易呛，有的人记忆力掉得更厉害。我没法去对比谁轻谁重，只能守着自己身上这些变化慢慢熬。康复训练做起来也吃力，抬胳膊、勾脚尖这些简单动作，要反复试很多次才能勉强做到，稍微练久一点，整个人疲惫得厉害，脑袋昏沉，不想开口说话。
出院回家之后，很多以前随手就能做的小事变得麻烦。系扣子、拿筷子，都要慢慢适应。不敢一个人待太久，怕哪天又突然出现一样的状况，身边没人照应。药再也不敢随便停，每天固定时间拿出来吃掉，只是心里清楚，血管受过两次损伤之后，风险一直悬在那里，不是治疗完就彻底翻篇。
傍晚靠着沙发坐着的时候，盯着自己不太灵活的右手，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剥橘子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