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蹲在工地边上跟包工的师傅闲聊，才实打实问到建房成本多少钱一平方，可他随口报出来的数字，转头去买材料的时候，就发现根本兜不住。
最先敲定的只是主体，钢筋、水泥、红砖加上人工，师傅说大概这个数就能拿下，那时候脑子简单，以为把主体竖起来，房子大半开销就稳住了，没多想里面还有好多零碎的支出，是不会算进主体报价里的。
地基单独花出去一笔钱。这块地土层不算结实，本来想做普通条形基础，开挖之后底下有软泥层，只能加深、多加几道地梁，光是这一项，每平方平摊下来就往上跳了一截。之前听邻村同期建房的，土质好，地基省事，摊下来的钱就少很多，对比的时候心里有点闷。
外墙和屋面又是另外一笔账。
主体封顶之后，才慢慢明白，很多口头说的单价，只包浇筑砌墙，抹灰、防水、外墙贴砖、屋顶保温全都另算。防水做了两层，师傅说乡下潮气重，偷减工序后面容易渗水，咬咬牙就按他说的做了，瓷砖挑的也是中等价位，没敢选最便宜的次品，零零散散加起来，每平方的成本又往上抬了不少。
水电预埋的坑，是后面才慢慢察觉到的。一开始图省事，没单独跟水电工把管线规格、点位数量说死，只按常规户型来做。开槽、穿管、布线，材料分国标和非标，差的线缆看着价格低，熟人劝我别省这块，后期维修太折腾。等全部做完对账，才知道水电这块摊到每平方，数额比我预想的高出一截。门窗也是大头，铝合金型材厚度、玻璃是不是中空，差价拉开很大，犹豫好久，没有上高端断桥，选了一款中间档位的，算进去又是一笔固定支出。
还有一堆看不见的杂项，很容易被忽略掉。拉材料进场的运费，模板、脚手架的租赁费用，工地日常的吃住开销，建筑垃圾清运，还有零星的小五金、密封胶、止水条这类小东西，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，看着不起眼，全部汇总之后，平摊到建筑面积上，也占了不小一部分。中途还赶上水泥小幅涨价，送料的老板说行情波动，没法按之前说好的价，只能跟着调价，这一下预算又被挤掉一块。
有段时间总在翻别人发出来的建房单子，有人报的单价低得离谱，后来才反应过来，那些大多只算了毛坯主体，不带外墙、水电、门窗，更不算地基特殊处理的费用，直接拿来对照，很容易误判。村里另一家同期动工的，自己采购材料，只找人出人工，跟我这种包工包料的模式，算出来的平方造价完全不是一个水平。
工人的工钱也是跟着时节变的，农忙的时候人手少，工价会往上涨，赶工期还要额外给补贴，这些都是谈报价的时候不会一次性写清楚的。
到现在房子毛坯收尾，翻完所有的收据，心里清楚，这个数字只属于我这一栋房子，换一块地、换一套材料标准、换一种发包方式，出来的价钱完全不一样。
晚上坐在空荡的房间里，摸着还没打磨好的墙面，只觉得建房算账没有一个定死的标准，每一笔加进去，都在悄悄改动每平方的花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