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很长一段时间，我都想不通为什么要重视传统节日，总觉得不过是多放一天假，吃点平时也能买到吃食，没必要特意上心。刷到别人晒过节的图，大多随便划走，赶上假期更愿意窝在房间里刷视频，省去来回赶路、应酬寒暄的麻烦，连家里提前备好的食材，有时候都放坏了。
那年中秋，刚好在外省打工，租的屋子很小，楼下超市有现成的月饼，口味齐全，价格也不贵，本来打算买一块随便对付过去，就当这个日子和普通周末没有两样。后来接到奶奶打来的电话，声音慢悠悠的，说家里蒸了糖糕，摆了柚子，桌子上还给我留了一副碗筷，问我能不能赶回去。随口说路程太远，车票不好抢，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，只嘱咐我记得吃点甜的，别亏待自己。
挂了电话坐在床边，盯着桌上刚买回来的月饼，包装精致，口感也不差，可就是少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隔了一年清明，跟着长辈回老家上坟。山路不好走，鞋子沾了厚厚的黄泥，一路上听长辈念叨先人的旧事，很多故事听过不止一遍，以前只觉得啰嗦，那天安安静静听着，看着坟前摆好的清茶和点心，忽然明白节日不只是一套固定流程。很多话平日里不会说，很多藏在心底的念想，只有借着特定的日子，才有合适的出口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身边有个朋友，家里几乎不过任何传统节日。逢年过节一家人照样各忙各的，饭点凑不齐，不会特意准备对应的吃食，不会说起祖辈传下来的讲究。他说日子过得舒服就行，仪式都是多余的。有时候坐在一起聊天，说起小时候过节的画面，他接不上话，眼里空空的，不是难过，只是没有这类可以回想的片段。
不是说不过节的生活就不好，只是少了一层可以依靠的锚点。一年的时间平平淡淡往前滑，春夏秋冬轮换，日子很容易混成一团，分不清节点。节日就像一个个标记，把散落的时光串起来，端午的艾草，冬至的饺子，过年贴在门框上的春联，这些东西本身不值什么，可它们绑着一群人的习惯、念想，一代一代往下传。
也见过不少人把节日过得变了味道，只盯着消费、送礼，跟着热闹的人流扎堆，忙完之后只剩疲惫，根本体会不到里面本来的意思。热闹不等于过节，热闹只是附加在上面的外壳，内核是人和人之间那份联结。不用强求自己遵循所有老旧规矩，挑一两样能接受的小事做就够，比如端午摘一把艾草放窗台，重阳给家里老人打一通长电话。
去年过年，没有买一堆花哨年货，就陪着奶奶揉面团，擀饺子皮。她手速慢，动作也有点抖，时不时停下来跟我说以前过年的光景，物资匮乏的时候，一顿饺子就是一整年的盼头。面粉沾在指尖，热气裹在小小的厨房里，没有多余的话语，那一刻心里很稳。
很多东西书本上读再多文字都很难接住，要靠一次次过节的细碎瞬间慢慢接住。等再过很多年，现在陪在身边的人慢慢走远，还能靠着这些节日留下的片段，想起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刻。
收拾碗筷的时候，看见窗台上贴着小小的福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