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郊外的林子歇脚，才撞见大伙都在说的什么动物喜欢说为什么这件事，一开始只当是小孩子随口编的玩笑，没往心里去，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从矮灌木丛里钻出来，停在离我几步远的树根边上。

是只山羊，毛乱糟糟沾着枯草屑，犄角短短的还带着一点嫩皮，它盯着我手里捏着的面包，歪着头，就那样“咩？为什么？为什么？”，声音细细的，调子听着就像不停在发问。同行的伙伴笑出声，伸手想摸它脑袋，它往后退了半步，依旧盯着，一遍一遍重复那个调子，仿佛非要得到一个答复才肯罢休。

旁边守果园的大爷慢悠悠开口，说这只小羊打小就这样，别的羊只顾着低头啃草，就它爱凑到人跟前，不管你做什么，它都站在一旁，不停发出那种像在问为什么的叫声。

试着掰一小块面包放到地上。

它没有立刻低头去吃，先凑过来闻了闻，又抬眼看我，又是一声长长的、带着疑惑感的叫唤。我随口跟它搭话，跟它说这就是面包，可以吃，它好像听不懂，也不在乎我讲了什么，只是保持着那个疑问的声调，一遍一遍，断断续续的。风穿过树叶沙沙响，别的羊在远处安静吃草，整片地方好像只剩下我和这只不停发问的小羊。

一开始觉得挺有意思，还掏出手机想录下来，录了几分钟之后，慢慢就有点招架不住。不管说什么，它都不会停下，不会因为给了吃的就安静，不会因为我摆手让它走开就作罢，它好像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，只是单纯喜欢发出这句类似为什么的叫声。后来才反应过来，它根本没有思考，只是天生的习性，那个叫声刚好被我们听成了问话。

蹲久了腿发酸，慢慢站起身往后挪。它跟着往前跟了几步，依旧不停的叫，直到我走到土路转弯的位置，它才停在林子边缘，站在原地望着我，疑问的叫声隔着一小段距离飘过来。

路上还在琢磨这件事，回来之后跟朋友讲，有人说网上版本很多，有的说是别的小动物，可是我亲眼碰到的，就是这只小羊。也分不清到底是它的叫声巧合，还是人的耳朵习惯往问话上面联想。

包里剩下的面包一直没再拿出来，脑子里反复回想它歪着头站在树根前的样子，那种没完没了、带着懵懂的追问腔调，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