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在郊外待着，蹲在树下发呆的时候，脑子里忽然冒出念头，你知道哪些动物的睡相，我亲眼撞见的那几个样子，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最先看见的是白鹭。它就站在浅水里，一条腿收起来蜷在肚子底下，只剩另一条细腿直直戳在泥水里，脖子拧成一个大大的S形，脑袋埋在后背的羽毛里面。远远看过去，像一截灰白色的枯木杵在水面，一动不动。一开始以为是个雕塑，扔了块小石子过去，它才猛地抬脑袋，扑扇翅膀挪了两步，眼睛还迷迷糊糊的。那时候才反应过来，它刚才就是睡着了，就这么单脚站着睡，重心稳得离谱，我盯着看了好久，都没见它晃一下。
猫就不一样。
家里那只橘猫，睡相没有固定模样。白天多半是把身子团成圆圆的球，爪子塞到脸下面，尾巴裹住整个身子，呼吸轻轻的，稍微有点动静耳朵就会抖两下。到了闷热的午后，它会直接四仰八叉摊在地板上，肚皮完全露出来，四肢往四周散开，脑袋歪向一边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偶尔还会蹬一下腿。之前总以为，肚皮敞开睡觉代表它完全放松，后来才看见，有时候它这么躺着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，一下子就弹起来，原来也不是百分百安心。
夜里在农家院子，见到了马。它没有躺下来，全程站着打盹。眼皮半耷拉着，头微微往下垂，耳朵松松垮垮垂在两边，偶尔轻轻晃一下脑袋。旁边的人说，马要是躺下睡觉，大多是进入很深的睡眠，平时短暂休息，全都站着。我守在旁边看了好一阵子，它始终保持站立，只有腿上的肌肉时不时轻轻抖动，好像在维持身体平衡，看着随时能醒过来跑开。
溪边的几只水獭，是结伴睡的。它们仰躺在水面，后背浮在水上，四肢松垮地飘着，互相挨在一起，防止被水流冲散。远远看去，一团团深色的小东西漂在水面，随着水波慢慢起伏。不敢靠太近，稍微靠近一点，其中一只就醒了，拍打着水面，推着同伴往远处游。
还有一次，在动物园隔着玻璃看树懒。它整只挂在树枝上，四肢紧紧勾住树干，身体垂下来，脑袋耷拉着，就这么吊着睡觉。一动不动，很长时间都看不出呼吸起伏，我差点以为是标本。守了快二十分钟，才看见它极其缓慢地挪动一根手指，动作慢得吓人，好像连睡觉都舍不得消耗多余力气。
这些画面都是零散碰到的，没有特意去查资料，也没有刻意蹲守观察。只是偶然撞见，就停下来多看一会儿。每一种动物的睡相，都和它们平时的样子差别很大，有的看着危险，有的看着毫无防备，没法一概而论。
离开郊外的那天傍晚，又看见那只白鹭，依旧单脚立在水里，脑袋埋在羽毛里。天色慢慢暗下来，水面的风慢慢变凉，我站在原地看了片刻，转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