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翻家里旧的手抄本，心里冒出朱柏庐治家格言多少字这个问题，想着亲手数一遍总能得到准数，没料到这件小事折腾了好一阵子，越数心里越乱。

一开始拿的是打印版，字号排得宽松，标点全都算在里面，顺着一行一行点，数到末尾的时候记了一个数字，随手写在纸角，转头和长辈说起，长辈摇摇头，说古时候算这种家训，大多是不算标点，连换行的空格也不算的，版本不一样，字数差得还挺明显。

就停了手里的事，去翻那本泛黄的手抄本子，纸边都卷起来了，抄写的人没有加任何标点，只是按句子断开，字迹有的地方淡了，要凑近才能看清，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点，遇到重复的短句，好几次数串了，从头再来。

数错了。

中间有一段，那句一粥一饭那里，连着几句短句，视线一晃就多计了两个字，等到快收尾才发现前后对不上，只能把页码折个印子，从开篇重新来过，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指着，不敢跳行，生怕又漏或者多算，其实当时也说不清自己非要揪着这个数字做什么，就是心里卡着，不弄顺就放不下。
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不同流传版本有细微出入，有的版本末尾多了几句附记，有的抄写者会删掉个别句子，所以网上能看到好几个不一样的数字，不是谁算错了，是底本本身就不一样，我手里这本手抄的，是早年别人照着老本子誊写的，没有附加的话，只算正文汉字，数出来的那个数，也就只适配我手上这一份，换别的本子，结果就会变。

旁边放着手机，本来可以直接搜一下，但是不想，总觉得别人给出来的数字，隔着一层，不如自己慢慢点一遍来得踏实，哪怕反复出错，哪怕最后这个数字，只能对应我眼前这一页纸，没法当成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固定答案。

数到第三遍的时候，脖子已经发酸，停下来喝一口水，盯着本子上整齐又略带歪斜的字迹，忽然觉得，比起纠结那个确定的数字，写在纸上那些持家的话，反而我看得走马观花，光顾着清点字数，一句一句的意思，大半都没有往心里去，这件事想起来有点好笑，目标放偏了，忙活半天抓着一个次要的东西。

之后没有再继续反复核验了，纸上记下的数字就留在那里，没有再去和别的版本比对，也没有到处去和别人争辩哪一个字数才是对的，反正我只是满足自己当下那一点好奇，这个结果，仅仅是我这次清点得到的，换个人，换个版本，自然会有别的数目。

合上本子的时候，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，纸上那个铅笔写的数字浅浅的，轻轻蹭一下就会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