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蹲在厨房收拾，翻出来一大块牛筋，心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牛筋用高压锅多久能熟，之前只听旁人随口说十几分钟就够，没当真往心里记，顺手就丢进锅里准备试一把。这块牛筋看着干干净净，表层那层薄膜我懒得仔细撕，简单冲了两下，切成长条，冷水下锅焯了一遍，撇掉浮末之后直接捞进高压锅，姜片和一点料酒丢进去，清水刚没过食材，盖子咔哒扣紧，定了十五分钟的计时。
上气之后滋滋的声响在厨房里绕着，我靠在灶台边上刷手机，还琢磨着时间到了就能捞出来拌个凉菜，或者炖进萝卜里面。倒计时跳完，等它自然泄压，前后耗了快二十分钟，掀开盖子那一瞬间心里凉半截，牛筋还是硬邦邦的，捏上去有弹性，咬开一口，里面芯子紧实得很，嚼着费劲，完全不是那种软糯的口感。当时有点烦躁，觉得是不是买到品质不好的牛筋了，又怀疑是不是高压锅压力不够，伸手按了按锅体，摸着外壳温度是正常的，安全阀也没有卡住，找不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。
想着再压一轮试试，汤水没往外倒，直接合上盖子，这次调了二十分钟。
这一回等待的时间更长，泄压我不敢着急开阀，怕烫到，老老实实等压力自己降下去。开盖的时候蒸汽往上涌，一股肉香飘出来，夹起一块放在碗里吹凉，试着咬了一口，外层软了不少，可中间那一段厚的地方依旧发韧，咬久了腮帮子发酸。一起吃饭的家里人说，这样其实也能吃，就是费牙，很多人就爱这种有嚼劲的口感，我自己偏好能轻轻一抿就脱开的软度，所以还是不满意。盯着锅里的牛筋发呆，拿筷子翻来翻去，能看出来厚薄差别很大，细一点的边边已经软透，厚实的中段还差很远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网上说的时长，大多是切得很薄、提前泡过处理干净的牛筋，我这块切得宽厚，还带着不少筋膜，本身熟起来就要慢很多。中途没有捞出来分开，厚薄混在一起压，自然没法同步达到想要的状态。也没想过要不要提前浸泡几个小时去血水，焯完水直接下锅，筋膜收缩之后会变得更紧实，无形中拉长了需要的时间。
又一次扣上锅盖，这次设了二十五分钟，心里已经不抱太高期待，大不了最后就改成小火慢慢煨。厨房里的蒸汽把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，隔一会儿就伸手擦一下去看计时器。等泄压完成，掀开盖子，汤水已经少了一小半，牛筋沉在锅底，夹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往下坠，不再是紧绷绷的样子。挑最厚的那块切开，里面不再有发白发硬的芯，入口是糯的，但又不会烂成糊糊，刚好贴合我想要的样子。
只是有一点，久压之后牛筋本身的味道散到汤里不少，汤汁变得很浓，牛筋本身的香气淡了些，算是这次折腾留下的小遗憾。同一块锅里面，细条的已经软烂到轻轻一碰就断开，厚块才刚好合适，根本不存在一个时间能把所有部位都调到一模一样的口感。
我朋友后来听说这事，说她压牛筋从来不会超过十八分钟，就喜欢带脆劲的，压久了她反而不爱吃。我俩对着说的时候才意识到，大家心里“熟了”的标准本来就不一样，有人觉得咬得动就算熟，有人要软糯粘嘴才算，单单一个时间数字，根本没法对齐所有人的想法。
这一锅牛筋最后盛出来大半，晚上拌了点生抽和香油吃掉，剩下的连汤装盒放进冰箱。第二天拿出来，汤汁凝了一层胶，牛筋凉了之后又收紧一点，口感比热的时候紧实不少。
收拾完锅具的时候，水池里堆着沾了油的盘子，也没有再去查别的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