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日子总有人在群里聊大地震前的征兆有哪些，我那时候只当是网上传的闲话，没往心里去，直到一件件古怪的小事挨着冒出来，才慢慢觉出不对劲。先说好，这只是我自己撞见的情况，换别的地方、别的人，感受完全不一样，没法拿来当成准信。
夜里睡觉本来一向沉，连着三四晚，睡到半中间就莫名醒过来。没有响动，没有噩梦，人一下子就睁了眼，心口闷闷的，躺好久才能重新合上眼。一开始以为就是最近熬得太晚，作息乱了，还泡了安神的茶水放在床头，喝了也没半点用处，醒的时间差不多都卡在同一个钟点。
院子里的狗不对劲。
平时它很懒，大部分时间蜷在门槛边上打盹，有人路过才抬一下头。那段时间不肯落脚，绕着院墙一圈一圈来回走，低低的哼，不肯吃东西，唤它名字，它就停下来望一眼，又接着兜圈子。那会还打趣，是不是隔壁喂了别的吃食，勾得它心思不定，想着过两天它自己就能安分下来，没想着往别的方向猜。
水塘里的鱼也闹。塘就在村子边上，往常安安静静，最多傍晚跃一下水面捞虫子。那几天经常看见鱼往水面蹦，一条接着一条，扑腾出好大的水花，有的甚至直接蹦到靠近岸边的泥地上。路过的老人看见了，站在边上看一会，念叨两句，转身也就走了，没人真的把这些零散的事情串到一块去。我那会的误区就是，总觉得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看都很寻常，动物闹脾气、睡眠变差，随便都能找到别的理由搪塞，根本想不到它们会凑在同一个时间段出现。
地面偶尔有很轻的嗡感，不是摇晃，像是很远的地方有重型机器一直在震动，脚踩在泥土上，隐隐麻麻的。持续时间很短，几十秒就消失，来的没有规律，有时候站着洗菜的时候碰上，有时候坐在凳子上歇凉的时候感觉到。好几次以为是远处修路的大车，特意往路上张望，路上空空荡荡，什么车都没有。
空气闻起来也怪，说不上是什么味道，闷闷的，带着一股土腥气，就算有风刮过来，也散不掉。那天傍晚，天边的颜色看着也和往常不一样，不是晚霞那种鲜亮，灰蒙蒙铺一大片，看着压抑。站在门口看了一阵，只觉得天色难看，想着快要下雨，回去把晾在外头的衣服收进屋。
之后没过多久，晃动就来了。慌乱里只记得跟着旁人往开阔的地方跑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之前所有那些零碎的画面一股脑翻上来，才猛然想起之前看见的一桩桩怪事。
后来和别的幸存者闲聊，有人说他家的鸡不肯回窝，整夜在篱笆边上扑腾，还有人说井里的水突然变浑，水位忽上忽下。每个人撞见的东西都不一样，没有谁遇到全套的怪事。
事情过去很久，偶尔会回想，如果当初能多上心一点，会不会不一样。可转头又明白，单凭这些细碎的感受，谁也没法笃定要发生什么。
那天跑出去之后，脚下泥土的震动停住，风刮过来，最先看见的，是那条狗终于停下转圈，安安静静趴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