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书桌前发呆，盯着手里写了字的便签凑到镜子跟前，突然就卡在为什么镜子里的字是反的这个问题上，脑子里绕来绕去，一时半会捋不顺。纸上写的几个简单汉字，挪到镜面里，左右整个翻了过来，上下却好好的，没歪没倒，盯着看久了，眼睛都有点发懵。
随手抓了支粗头马克笔，又扯了张空白草稿纸，想着自己动手摸清楚，不想直接去搜现成的说法。先在纸面上认认真真写下一行短句，平着举到镜子前面，镜面里的文字依旧是反向的，读不通顺。然后把纸片翻一个面，从纸的背面透光去看，这个时候的样子，居然和镜子里面呈现出来的模样差不多。
愣了好一会。
最开始脑子里冒出一个很想当然的念头，以为镜子会把上下也一同翻转，还特意把纸片上下颠倒着举过去对比，镜面里的字顶端还是朝上，没有跟着倒过来。那会还在琢磨，难道镜子只挑左右这一个方向做翻转，别的方向不动，说不出这里面到底是哪一步感知出了偏差，越想越乱。
换了个法子，把写好字的纸条贴在手上，手掌朝向镜面。目光先落在手掌本身，再挪到镜子中的手掌影像，能看见手掌上的字迹跟着影像一起调换了左右位置。那个瞬间忽然意识到，好像不是镜子主动把文字调转了方向，而是我们看待物体的方式，在中间起了作用，可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，抓不住完整的头绪，没办法说清楚。
旁边室友路过，扫了一眼我来回摆弄纸片的样子，随口说了一句，不是镜子反转左右，是我们自己默认前后翻转。这话听着简单，当时完全消化不了，还和他争辩了两句，坚持自己看到的就是文字被翻过来了，争执半天也没达成一致，他摇摇头走开，留我一个人继续对着镜子反复试。
试过斜着拿纸，试过把纸条贴在镜子表面直接贴着镜面，贴着镜面的时候，字几乎没有反向，能正常读出来。这个对比一下子打乱我之前所有模糊的猜想，之前所有的判断好像都站不住脚，原来距离、摆放的方式，也会改变我看到的效果。
反反复复拿不同的字试，有的笔画对称，在镜子里看着差别不大，有的不对称，反差一眼就能看出来。那段时间手里捏着纸片，一会正对镜子，一会侧一点角度，一会翻到背面透光，来来回回折腾很久，也没有得到一个能稳稳说服自己的答案。很多解释看进去，好像懂了，移开视线再去看镜子，疑惑又会冒出来。
后来慢慢不再执着要一个确定的解释。只是记住了自己这一连串折腾的过程，记住贴着镜面和隔空举着纸条，两种景象带来的落差，也记住当初下意识以为镜子自带左右翻转功能的那个错误想法。这些感受只属于我这次摸索的过程，换个人去试，关注点不一样，体会大概率也会不一样。
傍晚收拾桌面的时候，那些写满字的草稿纸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。镜子安安静静靠在墙边，再瞥一眼镜中倒映出来的笔盒标签，反向的文字依旧在那里，没有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