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桌边对着卷子卡了好久，脑子里死死卡着什么论什么什么的成语，明明以前背过，嘴边能读出读音，落笔就不知道中间和末尾该填哪几个字，草稿纸上胡乱划了好几个版本，越写越拿不准。手边只放了一本薄的成语小词典，书页边缘卷起来，翻的时候哗啦响，来回翻了三四遍，目光扫过一排词条，还是抓不到想要那一条，心里有点闷，又不想直接拿手机搜，总觉得当场想出来才算记住。
旁边同学凑过来瞟了一眼草稿，随口说了一个，听着读音对上了，可字形又不对，跟着他的说法写上去，自己心里也犯嘀咕，总觉得哪里别扭。没敢直接誊到答题纸上，就停在原地反复默念，把四个字拆开来回念，论字放在第二个位置，前后搭配怎么都顺不下来，一时分不清是自己记错了句式，还是本身就不存在这个结构的成语。
后来索性放下笔，不再硬抠这道题。
趴在桌面上盯着词典的封面发呆，开始回想以前语文课上老师讲成语的样子，那会儿板书写在黑板上，一类一类整理好，有什么然什么故，什么如什么斯，唯独这个什么论什么什么的格式，印象里只出现过一次，当时没特意抄在笔记本上。翻自己的错题本，一页一页往后翻，密密麻麻记着别的词语辨析，完全找不到这条的痕迹，原来当初遇到的时候，就轻轻放过去了，没往心里存。
课间的时候，有别的人过来，说好像见过这个结构，但是记不清完整写法，几个人凑在一起猜，有人胡乱组词，说着说着就跑偏到俗语上面去了，越聊越乱，原本模糊的印象，这下搅得更杂，脑子里堆着好几个不一样的组合，分不清哪个才是规范成语。有人提议直接查，我还是有点执拗，想靠着自己的记忆捋出来，不想一下子把答案拿到手，好像那样就少了一点东西，虽然也说不上来少的是什么。
等到上课铃响，这道空依旧空在那里，笔尖悬在横线上面，迟迟落不下去。老师走下来巡场，扫到我空白的地方，只轻轻提醒一句，成语结构很多样，不要死死卡在你认定的格式里面，很多看着句式相像的，并不是固定成语。那句话一下子敲散我之前钻进去的死胡同，之前一直认定一定存在一条什么论什么什么的成语，把自己困在这个框架里面，不肯换个思路，压根没考虑过，有可能我记混了语序，把字的位置颠倒了。
下课之后才拿出手机慢慢核对，翻完整篇成语库，才看清自己的问题在哪，是把别的成语里的字拆出来重组，硬生生脑补出来这个句式，本来就没有符合这个格式的词条，之前所有反复回想、胡乱猜测，全是顺着错误的记忆在打转。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，说不上懊恼，就是有种空落落的感觉，花了那么久死磕一个不存在的目标，时间一点点耗掉，最后才发现从一开始的前提就不对。
这件事之后，碰到类似卡在固定四字格式里的情况，不会再一股脑认准一定有对应的成语。只是这次折腾这么久，到现在还能想起，当时攥着笔，盯着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字，一遍遍默念那个不存在的搭配的感觉。
本子上那道空白的横线，后来也没有填上任何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