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田埂上发呆的时候，脑子里反复在想安徽适合种植什么药材这件事，当初就是听了旁人随口说的几句话，一股脑把准备好的种苗拉回地里，完全没细想自家这块地的土质和别处不一样。那段时间总刷到网上发的各类药材种植消息，说不少品种在本地长势稳，收益也可观，心里头就动了念头，想着田里光种粮食赚不到多少，换个路子或许能好些。
最先敲定的那个品种，是邻村一个种过几年的人提的，他说这片区域气候湿润，雨水足，这个药材很适配，不用费太多心思打理。当时听着觉得靠谱，没有自己再去多方核实，也没有取土拿去检测，就匆匆整理地块，翻土、起垄，赶着合适的时节把苗栽下去。头半个月看着苗子绿油油的，冒出来不少新叶，心里还松了口气，觉得这事算是开了个好头，每天下地走一圈，看看墒情，顺手拔掉边上长出来的杂草。
雨连着下了快二十天。
地里积了水，排水沟挖的浅，排不出去，根部慢慢开始烂。一开始只看见少数植株的叶子发蔫，以为只是缺肥，连夜拉了一车腐熟的肥料撒进去，结果情况反而更糟。挨着田边的那一垄最先垮掉，茎秆软塌塌贴在泥土上，扒开土能闻到一股发酸的腐味，那时候才慌了神，跑到邻村去找当初给建议的那个人，他也只是摆摆手，说他自己的地块地势高，从来遇见过这种长时间积水的情况，给不出别的办法。
之后的好些天，每天都在地里清理死掉的苗，一捧一捧抱到田外空地上堆着。有同镇另外一块种药材的农户路过，停下来看了看这片地，说我选的这个品种怕涝，低洼地块本来就不合适，安徽这边不同片区差别大，山边旱地和圩区水田能种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，不能笼统的听一句适合就上手。这话听进去了，但是苗子已经栽下去大半，损失已经摆在眼前，没有办法回头。
坐在田埂上翻手机，刷到好几种别人说在本地能种的品类，有的说耐湿，有的说耐晒，看得人更加拿不定主意。有时候会冒出一个想法，干脆再换一个品种试一次，可一想到之前投入进去的种苗钱、人工，还有日复一日耗在地里的时间，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身边也有人劝，先找一小块地做小范围试种，不要一次性铺开，可之前心急，根本没打算慢慢来，总觉得别人能做成，自己照着样子做就也行。
其实到后面我也说不清，到底是品种选错了，还是地块条件本身就不匹配，或是我日常管护的方式哪里出了疏漏。别人口中那些在本地顺利种成的药材，我只见过成品，没见过他们整年怎么打理，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控水、什么时候遮阴，那些细碎的细节，没有人会主动讲全。网上零散的说法又杂，东一句西一句，凑不出贴合我这块地的情况。
慢慢也就不再急着去打听安徽适合种植什么药材，地里空出来的地方，重新撒上了水稻种子。偶尔路过别的药材田，会放慢脚步多看两眼，看植株的长势，看田边排水沟挖的深浅，不会再轻易上前问一句什么品种好，也不会再凭着别人几句描述就下决心投入。
傍晚走回家的时候，裤脚沾着干硬的泥点，心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感受，同一个省份里面，隔着十几里路，水土条件差一点，最后出来的结果就能差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