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收拾妥当,拿出新买的对联,盯着纸面愣在原地,对联怎么贴左右怎么分这件事,一下子就把我卡住了。手机拿起来又放下,不想随便刷几条零散说法就上手,心里还在侥幸,觉得凭语感大概能分清哪边放上联哪边放下联。地上摊开两幅红纸,墨字黑沉沉的,看着都差不多,只记得小时候看大人贴,好像有个哪边是左哪边是右的讲究,具体怎么来的,早就模糊干净了。
搬来木凳子,先把胶带撕成一小段一小段捏在手里,墙面上去年旧对联的残胶还粘在那里,摸上去黏糊糊的。先随手拿起一张往门的左边比划,对齐门框的高度,比了好几次,总觉得位置看着别扭。当时脑子里只想着顺口不顺口,读着前一句感觉更有气势,就认定它是上联,打算固定在左边。胶带按上去大半,边角还没压实,隔壁串门的长辈刚好走到门口,一眼就看见了,开口说贴反了。
手顿住。
有点不服气,跟他争辩,说现在很多人都是这么贴的,不都一样吗。长辈也没讲太多条条框框,只是指着对联末尾的字,慢悠悠念了两遍,又指了指大门朝向。站在门外面朝大门,左右和站在屋子里面看,根本不是一回事,这点是我之前完全没往深处想的。之前所有判断都建立在站在屋里向外看的习惯上,转头换一个站位,左右直接颠倒,整个人一下子乱掉,刚贴上去的那半幅,看着格外扎眼。
慢慢把粘住的边角撕下来,红纸薄,扯的时候差点撕出一道口子,心里莫名烦躁,又不好多说什么。两幅对联重新平铺在地面,来回翻来覆去地读,一会儿觉得这句收尾干脆,一会儿又觉得那句读起来更舒展,越反复琢磨,越拿不准自己刚刚的判断到底哪里出错。网上刷到的说法也混在一起,有的说看横批书写方向,有的又说不用管那么多,怎么顺眼怎么来,信息掺在一起,根本没法笃定哪一种适合眼前这一副。
一起帮忙的亲戚在旁边笑,说他家每年贴对联,都是一家人商量半天,年年都要纠结一次,有时候今年这么贴,明年换个说法又换位置,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做法。还说起有一年他家图省事,直接顺着横批从左往右的顺序贴,过完年好久,才有人提醒那样不合老规矩,他们也没重新揭下来,就那样保留了一整年。听他这么讲,心里那股紧绷的感觉松了一点,原来不是只有我会在这种小事上面卡壳。
折腾很久,最后也没有找到一个让自己完全踏实的判定方式,只是顺着长辈说的样子调整了位置,重新对齐门框,一点点把胶带按压牢固。站在门外往后退几步远远打量,红纸衬着木门,看着倒是整齐,只是心底一直存着一点疑虑,不知道换一个人来看,会不会又觉得这个贴法不对。这仅仅是我那一天的经历,别的人家、别的款式对联,情况说不定完全不一样,不能照着我这次的做法直接照搬。
天黑下来,屋里灯亮起来,饭菜的香气飘到门口。再望向门上的对联,已经不想再去反复纠结左右的对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