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坐在烧烤摊边上，我盯着面前来回碰杯的几个人，脑子里反复绕着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喝酒这个问题。之前一直想不通，酒入口又辣又呛，喝完头还发沉，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。那天是跟很久没碰面的旧同事凑一起，一开始大家都端着，聊些不痛不痒的工作琐事，客气得很，啤酒开了两罐，也只是小口抿着。
一罐下去之后，气氛慢慢松开来。有人开始说起之前压在心里面的委屈，平时在办公室半句都不会提的话，一句一句往外冒。声音不算大，没有吵吵闹闹，就是语速比平时快一点，眼角有点发红。坐在旁边安静听着，手里的烤串凉透了都没动几口。
我以前有个很固执的想法，觉得喜欢喝酒的人，都是贪恋酒精本身的味道，还在网上刷到过不少说法，说少量喝酒没事，不用太放在心上。后来才反应过来，那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，那天之后慢慢看清，至少在我见到的这些人身上，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酒的味道。
有人喝两口，紧绷的肩膀就垮下来，不用时时刻刻留意说话分寸，不用斟酌每一句会不会得罪谁。平日里要维持得体的样子，要接住别人抛过来的话题，要克制住负面情绪，这些东西堆久了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酒像是一个不算体面的借口，给了一个允许自己稍微松懈片刻的理由。
不是所有人喝醉了都会大喊大叫。
邻座一个男生，喝得不算多，只是比平时沉默很多，就靠着椅子，看着远处路灯，安安静静的。他说清醒的时候，很多情绪太重，说出来显得矫情，不说又堵在胸口，卡在那里不上不下。稍微晕乎乎的时候，那层绷得很紧的壳会软一点，不用强迫自己时刻清醒理智。
也见过单纯为了凑在一起热闹的。一群熟人坐着，杯子碰在一起的声响，比干坐着聊天更容易拉近距离。平时各自忙各自的生活，微信上偶尔寒暄几句，见面反而生疏，酒一倒上，隔阂好像淡了不少。不用刻意找话题，举杯的动作本身，就代替了很多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问候。
有一回自己试着跟着喝了一点，很快就觉得太阳穴发胀，胸口闷闷的，整个人昏沉，一点都感受不到他们说的放松。那时候才明白，每个人从里面拿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。有的人能借着那点朦胧感躲开现实里的压力，有的人只是享受一群人相伴的氛围，换作是我，只会觉得难受。这仅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。
身边也有人慢慢喝得越来越频繁，明明喝完之后第二天头疼反胃，还是会约着喝。问过一次，他说清醒的时候，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停不下来，只有酒劲上来那一小段时间，脑子可以空一会。我没法共情这种感受，只能安静听着，不敢随便劝什么，我也清楚，身体如果持续不舒服，一定要找专业医师面诊。
散场的时候，街上风有点凉。几个人慢慢走着，说话的节奏又慢慢收回去，刚刚说出口的那些心里话，好像跟着酒劲一点点退下去，重新被收回到心里。回去之后躺在床上，没有得出什么答案，只是记住了那个瞬间，原来很多人喜欢喝酒，不过是想短暂躲开清醒时要扛着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