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半夜听见纸箱里细碎的响动，掀开布的时候，我才直面猫为什么吃自己的孩子这件事，脑子一下子空白，愣在原地好久，连伸手的动作都僵住。之前刷到过类似说法，一直以为是网上夸大的段子，根本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家猫身上。母猫是第一次生产，怀崽那段时间看着还算安稳，我还特意提前把它安置在次卧角落，想着少有人打扰，应该不会出岔子。
生产是傍晚开始的，断断续续生了三只。头两只看着还好，小小的一团贴着母猫取暖，第三只生下来就一动不动，身体凉得很快。我不敢贸然伸手去碰，老早看过别人说，频繁触摸幼猫会留下人的气味，母猫不认崽。就隔着纸箱远远看着，等着母猫自己处理，心里还在盘算之后怎么给幼猫补营养。
家里人不知道这些讲究，时不时推门进去看，说话声音也没压低，手机闪光灯还不经意扫过产箱。母猫本来安安静静舔着小猫，每次有人靠近，它就立刻绷紧身子，耳朵向后压，来回挪位置，把幼猫往身子底下死命藏。我当时隐约觉得它不对劲，但没往最坏的方向想，只当它护崽，脾气变得敏感了。
等到后半夜再过去查看，那只先天没活下来的幼猫已经不见了。剩下两只小猫缩在一旁，母猫趴在箱子最里面，呼吸很重，眼神发直，没有平时舔毛安抚幼猫的动作。我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，反复翻看纸箱的缝隙，想着是不是它把小猫叼去别的地方藏起来了，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它是在巨大的应激状态下，处理掉了死掉的幼崽。它本身没有办法分辨怎么妥善处理尸体，周围持续不断的惊扰，让它觉得这个环境不安全，危险随时会找上门。在它的本能逻辑里，死掉的幼崽会引来天敌，连带活着的小猫一起遭殃，才会做出这种让人难以接受的选择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我也听养宠圈子里别的人说起，还有别的情况会出现这类事，像是母猫本身身体虚弱、奶水严重不足，或是幼崽天生带有缺陷，母猫本能判定幼崽没法存活。但我遇上的这一次，源头就是反复打扰带来的应激压迫。
出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，我都在后悔。明明知道母猫产仔需要安静，却没能拦住家里人频繁去探望，没有把产箱彻底隔绝起来，挡住光线和人声。那段时间不敢靠近那只母猫，它变得格外警惕，一点轻微动静就起身躲避，剩下两只存活的幼猫，我也尽量只在很远的地方看，不靠近，不伸手。
有朋友劝我，说母猫这样就是天性凉薄，我不太认同。它不是出于恶意去伤害，只是被本能推着走，它没有人类的思考方式，判断标准只有安不安全，幼崽能不能活下去。很多人第一眼看见这件事，第一反应都是残忍，但是放在猫的本能体系里，是另外一套完全不一样的逻辑。
之后查过不少零散的分享，也慢慢理清一点，活崽被吃掉的情况会更少一点，大多是夭折幼崽被母猫处理。但也有少数母猫惊吓过度，安全感彻底崩塌，连活着的小猫也会攻击。一旦母猫持续处于紧绷恐慌里，它的母性会直接失效，优先自保。
那段时间每天睡前都会想起掀开布的那个瞬间，心里堵得慌。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逆转已经发生的事，只能把剩下两只小猫的看护做得更小心，整个房间保持昏暗，关门隔音，食物和水提前放足，除了添粮换水，不再踏入那个房间半步。母猫慢慢放松下来，才重新愿意把小猫拢在怀里喂奶。
到现在我也没法完全释怀，只是慢慢接受，动物的本能和人的情理本来就没法对齐。我们用人类的善恶标准去评判它，本身就说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