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和朋友在面馆坐着闲聊，有人抛出上海人为什么看不起外地人这个问题，我当时没立刻接话，脑子里冒出来好几段零散的小事，没有统一的答案，只是自己在上海待了快六年攒下的观感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租的第一套房子在老小区，楼道窄，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东西，纸箱、闲置的盆、旧拖鞋，堆得半条路都不好走。隔壁阿姨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，碰到过好几次，她不会大声吵架，就是站在门口轻声念叨，说公共地方不要堆杂物，打扫起来麻烦，还容易挡路。那时候我下意识觉得，她是不是嫌我们外地租客不讲规矩，心里有点别扭。后来才留意，小区里不少本地住户，自家门口也干干净净，东西全都收进屋里，他们习惯公共空间保持清爽，见惯了这种秩序，遇上随意堆放的行为，第一反应就是不舒服，未必是针对“外地人”这个身份。
一起上班的同事，本地小姑娘，说话语速快，表达直，有次一起点外卖，我选了味道很重的卤味，打算在工位吃。她直接跟我说，味道散开来，旁边人会难受，能不能去茶水间吃。当时心里咯噔一下，第一念头又是，是不是她看不惯我。后来慢慢相处久了发现，她对谁都这样，别的本地同事在工位吃味道大的食物，她也一样开口提醒。她在意的是公共场合的分寸感，不是我从哪里来。很多时候冲突发生，只是两边从小到大接受的处事边界不一样，有人觉得无所谓的小事，在另一个人的认知里就是打扰。
有次坐公交，车上人挤，一个大叔拎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，袋子蹭到旁边一位老先生。老先生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，小声说了一句当心点。同行的朋友当场就有点生气，说本地人就是挑剔。我坐在边上看得清楚，那个编织袋边角很硬，已经蹭到好几个乘客的胳膊，老先生之前也被别的重物撞到过，他只是怕被碰到，不是刻意去挑拎袋子的人的出身。
偏见是有的，但它不是这个群体与生俱来的标签。
也认识不少本地的邻居，平时会分一点自家做的点心，楼下便利店的阿姨，知道我下班晚，总会提醒我早点回去，下雨天主动递个塑料袋装湿伞。他们不会过问我老家在哪，打交道只看相处舒不舒服。慢慢就明白，一部分人会形成外地人不好相处的印象，大多是一次次零散的糟心事堆出来的，噪音、垃圾、公共区域占用，这些事情反复碰上，很容易笼统归到一类人身上。反过来，外地人也会因为几次不好的体验，觉得本地人排外。两边都是拿个别经历代替整体。
城市大，涌入的人多，生活节奏又紧，大家耐心本来就不多。老上海本地人，一代代在这片地方生活，有自己长久固定的生活习惯、相处方式；外地过来打拼的人，带着老家的生活习惯，忙着谋生，很多时候顾不上留意这些细碎的城市规则。两套习惯撞在一起，没有谁天生有错，只是很难立刻兼容。隔阂就这么一点点冒出来，最后很简单的矛盾，被贴上地域的标签。
我见过互相体谅的，也见过一句话就闹僵的。地域只是一层外壳，真正拉开距离的，大多是人与人之间能不能互相顾及别人的感受。不要拿少数人的态度去定义一整个群体，也不要一碰到摩擦，第一时间往地域歧视上面去套。
那天晚上回家，在楼下买了一瓶冰饮，晚风刮过来，楼道里依旧有人堆着纸箱，阿姨路过，看了一眼，什么话都没说就上楼了。日子还是这样，没有什么道理能把所有矛盾都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