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托圈内相熟的朋友帮忙打听陈良敏画一平尺多少钱，本来以为问一句就能拿到一个明确的数字，结果一路问下来，才发觉根本没有一个能直接敲定下来的价位，不同渠道报出来的数字差得有点远，弄得我那段时间总忍不住反复翻聊天记录，对比那些零散的回话。
最先问到的是一位常跑画廊的熟人，他说他之前见过一件小幅花鸟，店家口头报了一个价，但是那幅画带装裱，而且是放在门店里面慢慢等藏家，溢价会高一些，他特意提醒我，这个价只能当个参考，不能当成实际成交的标准。他还说，很多时候挂在店里的标价和最后真正落锤、私下转手的价钱，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后来又找到一位经手过书画寄售的人。
他的说法就不一样，讲要看作品本身，题材、创作时间，还有是不是画家本人亲手交付出去的，都会拉扯最后的价位。如果是早年随手画的小品，和耗费很久完成的重彩长卷，哪怕尺幅差不多，行情也会拉开一大截。而且流通状态也很关键，有完整来源记录的，更容易被人接纳，出价也会稳一点。
我当时犯了一个很实在的错，下意识想着找一个固定数字，记下来之后就能用来估算手里意向作品的价值，还在本子上随手记下几个听到的数字，来回比对，以为只要多问几个人，就能凑出一个靠谱的基准。折腾好久才搞明白，书画这块不是标品，不存在一个像商品价签那样，写死的一平尺定价。
有一次刷线上的书画交流圈子，看见有人贴出同一位画家的两件作品，尺幅相近，但是底下留言里有人说这个贵，有人说那个便宜，吵来吵去，也没有谁能拿出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标尺。还有人提到，有些私下的转让，双方本来就熟识，价钱会放得宽松，这种交易外人很难复刻，更不能拿去当成市场行情。
也试着去看一些过往成交的记录。能查到的那些，有的是正规平台的拍品，有的只是爱好者随手放出的转手消息，样本太少，很难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。单拿其中一笔成交去套别的画，大概率会落空，要是刚好遇上品相有损耗，或者存疑的仿作，那差距就更大了。
身边还有一个喜欢收藏的长辈，他听我一直在纠结这件事，只是慢悠悠说，真打算入手，别盯着一平尺的单价不放，多看画本身，看笔墨，看整体气息，比死抠单价更要紧。我当时还不太服气，总觉得先把单价摸清楚，心里才有底，现在回头想，他说的其实有道理。
来回打听的这段日子，慢慢把之前记下的那些数字划掉不少，不再执着于抓到一个确定的答案。我慢慢意识到，我想要的那个清晰价位，本身就很难稳定存在，行情跟着藏家偏好、流通热度一起浮动，没有谁可以一口打包票。
到最后也没有拿到一个能安心采信的固定报价，手里只攒了一堆零散的说法。我把那个记满数字的本子收进抽屉，没有再继续追着找人打听。那天傍晚坐在桌边，翻着手机里存下的作品图片，才发觉从一开始，我就高估了这件事的简单程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