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坐下来对着一堆票据翻来翻去，脑子里反复在想直接经济损失包括哪些，手上摊着的单据乱糟糟，好多随手付出去的钱，一开始都没往这上面想。就是一场意外弄坏了店里不少东西，一开始只盯着看得见坏掉的大件，以为把这些东西的采购价加起来就完事，哪晓得后面一点点捋，冒出一堆之前完全忽略掉的花销。
货架歪掉之后，摆在上面那一批包装完好的货品全都摔在地上，外包装裂了，就算里面东西没坏，也没法再卖给客人。这批货当初进货花出去的钱，是最先被提出来的一笔，单据压在文件夹最底下，翻的时候纸边都磨得起毛。那个时候还觉得，算到这里差不多就到头了，没料到后面对接的时候，对方说不能只算货品本身。
拉走破损物件叫了货车。
司机上门，一趟收的运费，还有临时雇两个人把碎掉的柜体、散落的货品搬上车，当天结的工钱，这些我一开始压根没打算放进去。总觉得这只是清理现场的开销，和坏掉的东西不是一回事，直到拿笔在纸上划来划去，别人随口提了一句，这些钱也是因为这件事才不得不花出去，我才迟疑着把这两张收据放到那一堆凭证里面。
本来预定好第二天要送来的一批物料，约定好不能改时间，这边一出状况，场地乱成一团，根本没办法收货存放，只能取消订单。定金早就转过去了，商家说按之前说好的规则，这笔定金不会退回，这笔钱也落在了这次的支出里面。盯着聊天记录里那条回复，心里有点闷，之前压根没想过，一笔提前付出去、收不回来的定金，也会被算作这一部分，还以为只有实实在在摔坏、毁掉的东西才算数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还有店里那块刚装好没多久的展示台面，边角磕裂，没法单独修补，只能整块换掉。重新定做、运送还有上门安装的费用，全部串在一起，不是单单一块板子的价钱。那段时间天天跑建材的门店，来回打车的钱，本来只是觉得来回跑腿的零碎花费，不值得拿出来，可整理票据的时候，一起被归到里面。就是这些一笔一笔零散的支出，堆在一起之后，总额比我最开始预估出来的数字高出一大截。
中间有段时间，总在纠结，有些东西用了挺久，不能再按当初全新买入的价格算，可又不知道该按哪个数字填进去。问过身边一个碰到过类似事情的熟人，他那边处理的时候，只算了物品当下的价值，和我这边的做法不一样，没有什么统一的说法，每个人最后敲定的条目都不太一样。也就是这个时候慢慢明白，我这一套，仅仅适合我当下这个情况，换到别的场景，很多条目未必会被认可。
还有一小批已经打包好，准备送给熟客的赠品，跟着别的货物一起被压坏。这些东西当初采购的时候成本不算高，可数量不少，一笔一笔累加起来，也是一笔实实在在花出去的钱。最开始清点现场的时候，只顾着清点主营的货品，这部分赠品直接被漏掉，隔了两三天，整理储物间剩下的东西，才看见那堆破损的盒子，想起还有这么一桩。
整个核对的过程拖了好几天，经常算到一半，想起一张漏掉的小票，又把所有数字推翻重新来过。没有谁给我一份清清楚楚的清单，告诉我哪一类能写上去，哪一类绝对不行，只能凭着沟通的时候听到的说法，再加上手里留存下来的凭证，一点点往上面添条目。很多细碎的花费，如果没有留下收据，就算确实花出去了，也没办法被纳入进去，这点我印象很深。
到最后所有材料递出去，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全部接纳我列出来的这些项目。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铺满桌面的单据，才清楚，不是只有一眼就能看见损毁的实物才算，很多因为这件事被迫支出、再也收不回来的钱，也会被纳入进来。
那天收拾完所有纸张，随手把没用的碎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