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跟着长辈翻旧书刊,和身边人争论为什么第三条道路在中国行不通,那会儿我还抱着一种很天真的想法,觉得折中调和的路子总能两头兼顾,少些激烈的碰撞,慢慢把日子理顺,直到听了好些老一辈亲身经历的细碎往事,才一点点把之前模糊的想法掰过来。
有一回和家里老人坐着闲聊,他说起早年见过不少奔走的读书人,满心想着找一条介于两种道路中间的法子,想着既能保留一些旧的东西,又能慢慢吸纳新的变化,不用彻底推翻什么。他们四处游说,写文章、办刊物,跟不同群体交谈,可跑了很久之后才发现,很多设想放到现实里根本落不下去。乡下种地的农户关心的就是能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土地,城里做工的人在意的是能不能安稳做工、拿到足额工钱,这些最要紧的难处,那些折中方案常常绕开,没法给出实打实的回应。
不是那些读书人不够用心。
他们当中不少人本身家境尚可,读书多,见识过外面的种种思潮,想法看着很周全,兼顾了方方面面,纸面的逻辑挑不出太多毛病。可他们看问题的角度,和底层普通人的处境隔着一层。很多方案设计的时候,默认各方势力可以坐下来好好协商,互相让步,可那个时候各方的诉求差距太大,有的要牢牢守住既得的利益,有的迫切想要改变被压迫的处境,中间那条缓冲带,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撑起来。
后来慢慢留意到,很多尝试走这种中间路线的团体,常常处在两头受挤的状态里。一边的力量不认可他们温和改良的节奏,觉得动作太慢,解决不了迫在眉睫的问题;另一边的力量又忌惮他们带来的变动,不愿意让出手里的权益。想两头讨好,最后两头都很难信任他们,没有稳固的根基,没有足够多普通人愿意跟着一起往前走。没有群众作为支撑,再精巧的构想,最后也只能停留在纸面上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,不是标准答案。我只是听了这些零散的旧事,结合自己看到的历史片段形成的想法,你完全可以再去翻更多资料,形成属于你自己的判断。
还有一点我当时很难想通,就是国情这件事。以前总觉得别的地方试过的模式,稍微改一改,移植过来就能用。慢慢才明白,每个地方长久攒下来的社会结构、人群的生存方式、长久积攒下来的矛盾,全都不一样。适合别的环境的中间路线,放到这里,适配不上我们长期形成的社会根基。很多矛盾本身就很难靠折中妥协化解,一味想着调和,只会拖延问题,原本受苦的人,还是得不到想要的改变。
见过不少思潮起起伏伏,有些热闹一阵,慢慢就沉寂下去。不是没有人为它付出努力,只是这条路,缺少扎根的土壤。普通人要的从来不是漂亮的理论说辞,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改变,是能改善自身处境的办法,而第三条道路的很多构想,恰恰很难回应这种最朴素、最核心的期待。
傍晚收拾旧本子的时候,看到当初随手记下的几段摘抄,字写得歪歪扭扭,那时候还在为这种折中思路争辩。现在再看,心里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执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