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坐在茶桌前，翻来覆去纠结金骏眉正山小种哪个好，手上两个茶样是朋友前段时间捎过来的，没有包装上花哨的介绍，就两个牛皮纸小袋子，只简单写了名字。本来想着花个半小时，挨个冲一遍，心里就能有个准数，结果一拖拖到傍晚，杯子换了三四个，嘴巴里一直留着不同的甜，反倒越喝越乱。
先开的是正山小种。水温没刻意去调，随手烧到滚开就注水，第一泡出汤快，茶汤落在白瓷杯里颜色偏深。喝下去的时候，最先接住的是一股很沉的香气，在喉咙那里停得久一点，回甘来得慢悠悠的，不是一下子扑上来的那种甜。连着冲了三四泡，味道慢慢淡下去，但那个香气底子一直还在，坐那里慢慢抿，不用急着续水，节奏可以放得很松。
中间停下来歇了一会。
再拆金骏眉的时候，下意识把水温放低了一点，怕烫坏芽头。干茶看着细很多，芽头占比高，注水之后香气散得很快，凑近杯口就能闻到清甜感，入口柔和很多，没有厚重感，第一口下去很顺，甜感更直接。那一泡喝完，下意识又添水，连着几泡下来，香气掉得会更早一点，后面几泡味道就淡得比较明显，只剩下浅浅的甜。
一起喝茶的人说，他平时待客更喜欢拿金骏眉，初次喝茶的人一般更容易接受这种清甜，不会觉得味道太重。他喝正山小种的时候，大多是一个人晚上闲下来，安安静静喝，不用跟别人搭话。我当时听着，心里也跟着来回转，一会觉得清甜顺口的那个更对胃口，一会又惦记正山小种那种沉得住的香气，没有办法敲定到底更喜欢哪一个。
后来又换了一套小盖碗，重新各取一点茶，调整投茶量再试一轮。投多一点金骏眉，甜感会堆在一起，喝两口就觉得腻；正山小种投多了，滋味会更饱满，我自己扛得住，但是换成平时很少喝茶的家里人，大概率会觉得味道偏重。那个瞬间才反应过来，我之前一直想分出高低，其实是在找一个固定答案，可我自己喝的场景本来就不一样，有时候图一口轻松清甜，有时候就想喝厚重绵长一点的滋味。
有次出门随身装了一小罐金骏眉，在外边快餐店，用保温壶里的热水简单泡，随便闷一会也不难喝，入口友好，不需要讲究什么手法。正山小种我很少随身带，总觉得它适合安安稳稳坐在桌子前面，慢慢出汤，匆忙的时候喝不出它那个味道，急匆匆喝一口，感受不到它留下来的余韵。
也刷到过网上很多说法，各有各的偏向，有人死死认准其中一款，说另一款不值得入手。看多了之后反倒更迟疑，我自己喝出来的感受，和别人写的文字常常对不上。我喝到的甜，我尝到的香气留存时长，都是我这几批茶样、我自己的冲泡习惯带来的感受，换一批料子，换一个人注水的快慢，感受说不定就完全不一样。
这些都只是我自己一次次试出来的感受，仅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批次的茶、不一样的冲泡方式，其他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。我没有办法替任何人决定选择。
天慢慢暗下来，茶盘上两个空茶袋摆在一块，杯子里还剩一点点凉掉的茶汤。没有分出谁更好，只是清楚了，我什么时候会想拿起哪一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