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坐在书桌前，对着摊开的一本旧字典发呆，脑子里反复纠结笔画六笔的字有哪些字，本来只是想随手挑几个简单的字给家里小孩认，没料到这件小事耗掉了我大半个下午。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，写一个，数一遍笔画，写错了就重重划掉，纸面慢慢堆起一团团浅灰色的铅痕，一开始以为这件事很简单，多翻几页字典就能理顺。
拿“成”字最先试，一笔一笔慢慢数，横、撇、横折钩、斜钩、撇、点，数完心里还挺笃定，觉得这个就是六画，转头又看见旁边的“光”，数到第三笔的时候卡住了，分不清中间那一笔到底是分开还是连着写，反复数了三四轮，一会数成五画，一会数成六画，越数越拿不准。
旁边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笔画表，是之前从网上存下来的，本来想着拿来对照省事。
照着表上面写的字挨个核对，有的字在表上标注六画，字典里的笔画说明却不一样，两个来源对不上的时候，整个人就卡在原地，不知道该信哪一个。随手记下“仲”“件”“休”，写完又犹豫单人旁的写法，有的写法里撇和竖算两笔，这个我倒是清楚，可右边部分，不同的写法笔顺拆分起来差别很大，同个字，不同地方标的笔画数居然不一样，一下子就没了方向。
翻字典的时候，看见旁边有人写“仿”字，顺口说这个肯定是六笔。跟着他的节奏数一遍，单人旁两笔，右边方，点、横、横折钩、撇，加起来刚好六笔，当时还松了口气，以为终于找到一个没有争议的。没过多久，又刷到别的地方标注，说方字的笔顺有别的拆分方式，心里那点踏实感一下子又散掉了，原来不是所有地方对同一个字的笔画认定都保持一致。
慢慢意识到，很多我们日常随手写的简体字，手写习惯和规范笔画不是一回事。平时写字图快，几笔连在一起带过去，自己早就分不清哪一笔该断开，哪一笔要连贯，数笔画的时候就很容易算错。像“匠”，一开始粗粗数完觉得是六画，再静下心跟着标准笔顺走一遍，横、撇、撇、横、竖、竖折，数完之后又恍惚，是不是哪里多算了一笔，笔尖在字上点来点去，一遍一遍重来。
手机拿起来，想搜现成的清单，页面跳出来长长一串名字，密密麻麻堆在一起，扫一眼看着很全，可随便挑两个去字典里面复核，依旧能碰到标注冲突的情况。也不敢直接把网上整理好的内容拿给小孩，怕里面混着标错的字，到时候记混笔顺，之后再纠正会更麻烦。索性放弃直接抄清单的想法，还是自己慢慢翻，只是速度慢得离谱，半天也攒不出多少个字。
中途还闹了个好笑的乌龙，把“江”拿过来数，三点水算三笔，右边工三笔，加起来正好六笔，兴冲冲记下来，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，之前好像在哪看到过，也有人把三点水的笔顺理解得不一样？不对，三点水固定三笔，工三笔，这个倒是稳定。可转头看“汐”，同样三点水，右边夕三笔，算完也是六画，只是不敢确定教材里面认不认这个字适合初学，只是单纯记笔画的话，数字是对上了。
草稿纸上写满一堆，“伍”“伏”“伐”“旨”“旬”，东一个西一个，没有顺序，想到哪个就翻哪个，翻到哪个合适就随手记。有时候盯着一个字看久了，字形都变得陌生，明明认识很多年，专注数笔画的时候，反倒像第一次看见它，眼睛盯着线条，脑子里面不断在加，加着加着数字就乱掉，得歇一会，移开视线，再重新回来数。
天慢慢暗下来，台灯拧开，暖光落在字典纸页上，字的轮廓变得柔和。没有整理出一份干干净净、没有争议的名单，到最后也没有把所有六笔的字全部找齐，只是确认了一部分自己反复核对好几轮、暂时没有矛盾的字，剩下还有不少，不同资料说法参差，我没有办法下定论。本来只是一件很小的事，没料到里面藏着这么多细碎的出入，原来笔画这件事，不是单纯数线条那么简单，规范版本、手写习惯、不同资料，都能带来不一样的结果。
草稿纸被我随手推到桌子角落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的那些字，有的打了勾，有的画了问号，就留在那里。没有接着往下翻字典了，不想再继续耗在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