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听见警报响的时候，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火灾逃生注意事项有哪些，之前刷到过不少零碎说法，真到那个瞬间，全都搅成一团，抓不住一点清晰的头绪。办公室的灯还正常亮着，一开始还有人笑着说是不是设备误报，直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顺着通风口飘过来，笑声一下子就停了。
顺着人流往楼梯间走的时候，有人跑的很急，脚步咚咚响，推搡着往前面挤。跟着走了两步，喉咙就开始发闷，那股烟味变重了，呛得人忍不住低头咳嗽。当时手里还攥着水杯，下意识想仰头喝一口，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人伸手拦了一下，没多说什么，只是示意把身子放低一点。
楼梯间的门。
门推开之后，里面的烟浓度比外面高出一大截，视线一下子就糊了，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背影轮廓，脚下的台阶看得模模糊糊。本来想着加快速度往下赶，腿抬起来又顿住，害怕踩空摔下去，一旦摔倒，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停下，很容易就堆在一起。手一直贴着墙，墙面冰凉，就靠着这个触感，一点点确认台阶的位置，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挪。
中途有个同事想折返回去拿放在工位的包，里面装着证件和电子产品，转身往回跑没几步，就被涌过来的烟气逼了回来，口罩边缘已经沾了一层黑灰。他站在我旁边喘气，声音发颤，说刚才没觉得烟会涨得这么快，以为来回几十秒就能拿到东西，现在想想，差一点就卡在里面出不来。其实我那会也惦记着抽屉里的东西，只是烟一扑到脸上，念头很快就压下去了，不敢再往回走。
走到半层的平台位置，有一扇窗户，有人伸手想去拉开通风，边上另一个人拉住他，说先别随便开，外面风如果吹进来，火会顺着风往这边窜。我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不对，只是看着他停住动作，手悬在窗扣上，迟疑了好久，最后还是放下了。四周很吵，警报声持续不断，混杂着不少人的喘息声，有人在轻声喊着互相照应，也有人只顾着往前，顾不上身边其他人。
往下走的后半段，口罩已经起不到太多作用，烟顺着缝隙钻进来，眼睛发酸，不停的流泪，只能闭一会，再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台阶。全程没有大喊大叫，之前隐约听过喊叫会吸入更多烟气，自己就下意识抿着嘴，尽量用鼻子浅浅呼吸，呼吸节奏乱掉好几次，胸口发紧，只能停下来缓几秒，再继续移动。
走出楼栋大门站到空地上的时候，腿是软的，风一吹，才发觉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浸湿了，黏在皮肤上。远处能看见消防车的灯光慢慢靠近，周围的人分散站着，很少说话，大多都低着头，反复咳嗽。这件事仅代表我个人当时的选择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，别人遇上，未必会和我一样做。
之后好几天，闭眼还能想起楼梯间里灰蒙蒙的样子，不是火苗有多吓人，是看不见边界的烟，无声无息裹上来的那种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