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废品站门口算账，脑子里反复在琢磨收破烂一天能赚多少钱，之前听旁人随口说的数字飘在耳边，真上手跑一趟才知道，数字没有想象里那么好看。早上六点多就出门，三轮车油箱提前加满，捆绳、记号笔、小秤都塞在车斗侧边的箱子里，路线没提前规划，顺着老小区一条巷子一条巷子慢慢晃，喇叭音量调的不大，怕吵到楼上还在睡觉的人。
最先碰到的是一户搬家的人家，堆在楼道口一堆纸壳，还有几个空的塑料油桶。谈价的时候来回拉扯了几句，纸壳压得不实，里面夹着不少碎泡沫，过秤的时候重量比我预估的轻一截。拉回去才反应过来，泡沫不值钱，混在里面纯纯占地方，费力气搬，还挤占车里装别的货的位置。这一单算下来，除去给户主的钱，剩下的差价也就几十块。
中午找个树荫停下，啃了两个包子，水喝了大半瓶。太阳晒在背上发烫，车座烫屁股，也没有地方歇久一点，停久了附近的货就会被别的收废品的接走。沿着街边商铺转，小店攒的纸箱大多固定卖给熟客，问了好几家都没货，偶尔能收到几个废铁架子，铁的价波动大，当天收的时候心里没底，只能凭着前几天废品站报的价去给人家开价，不敢往高了报，怕最后转手亏进去。
遇到一个老大爷，家里堆了一大堆旧瓶子，大大小小装在编织袋里。袋子沉，台阶又窄，两个人一点点往下挪，来回跑了两趟才搬上车。塑料瓶要一个个踩扁，不然体积太大，装不了多少。踩瓶子的时候手上沾了黏糊糊的污渍，洗都不好洗。这一批瓶子量看着多，最后折算完，赚的钱还不够覆盖来回折腾的时间。
中间有段时间，连着半个多小时一单都没有。骑着车在马路边上慢慢滑，喇叭隔一会按一声，巷子里面安安静静的，连个开窗搭话的人都没有。那会心里开始发慌，油钱是固定要花出去的，要是一直收不到东西，忙活一天等于白干，甚至还要倒贴。路边看见别人扔的旧木板，想捡，掂量掂量太沉，废品站收的价格很低，权衡之后还是放弃了。
下午四点半往废品站赶，称货的时候一笔一笔对着记。纸壳、塑料、废铁分开过磅，老板报单价，计算器摁得哒哒响。全部结清之后拿到手的钱，先扣掉早上加油的钱，还有收这些货付给各家户主的本钱，剩下的净收入两百一十多块。
只是我这一天的情况。有的人跑的片区工厂多、商铺集中，收到的货量大，收入会不一样；也有赶上雨天、淡季的时候，一整天跑下来，赚的比这个还要少很多。
回家停好三轮车，胳膊发酸，腰直起来的时候隐隐发僵。晚饭随便煮了一碗面，坐在桌边发呆。之前总以为这个行当门槛低，来钱轻松，真亲自跑这么一趟，才清楚每一块钱都耗在路上和搬货的功夫里。
手机扔在桌子另一边，不想再去刷别人说的收入数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