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水塘边发呆，耳边飘过来一句软乎乎的问话，什么说荷叶是我的什么，一下子把我卡在原地，半天接不上话。塘里的荷叶铺得老远，风扫过去，一层一层往边上晃，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，停不住。手里捏着一根捡来的细草，无意识地戳水面，一圈圈涟漪漫开，碰在荷叶的梗上，轻轻震一下。
其实一开始没往深里想，只当是一句小孩子随口编出来的短句，听过就算了。可那句话就在脑子里绕，挥不开，明明很简单，怎么搭都觉得别扭。试着自己顺着念，换了好几个词填进去，每填一个，读两遍又觉得味道不对，好像差了一点东西，不是文字的问题，是我抓不住说这句话的时候，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。
岸边的草长得乱。
后来就盯着近处那片荷叶看，它撑得圆圆的，遮住底下一小片水，小鱼偶尔从叶下游过去，影子一闪就没。慢慢开始乱想，会不会是蜻蜓说荷叶是我的停机坪，又或者青蛙说荷叶是我的歌台。想归想，心里又不确定，这些都是书上见过的句子，不是刚刚那个声音原本想讲的，照搬过来，就不是当时那股感觉了。
旁边没有人可以问，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原本的答案。只能自己来回试，一遍一遍在心里组合句子，有时候刚想好一个搭配，风一吹，荷叶晃了晃，又推翻掉。其实我也明白，本来就没有唯一固定的填法，只是我那会钻进去了，非要找到最贴合的那一句，不肯随便糊弄过去。就是、就是放不下，明明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，却揪着心思不放，有点较劲的意思。
蹲久了腿发麻，慢慢往后面挪了挪身子，后背靠着土坡。目光还是落在那一大片荷叶上，阳光落在叶面，亮一块暗一块。开始意识到，我纠结的地方，根本不是该填哪一个词语，是我想接住说这句话的人的心意，不想随便拿一句现成的话敷衍回去。哪怕最后想出来的版本，和对方心里原本的答案完全不一样，也想顺着当时的氛围好好回应。
试过停下来不去琢磨，转头看别的地方，看远处的树，看水面上飞过去的小飞虫，可没过一会儿，那句话又冒出来，什么说荷叶是我的什么，反复在脑子里转。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，我不是在做填空题，只是在塘边这个安静的时刻，被一句简单的话勾住了情绪，自己跟自己耗着。
只代表我个人当时的感受，换别的人处在这个场景里，想法肯定不一样。
太阳慢慢斜下去，光线柔和很多，荷叶的轮廓变得淡淡的。最后也没有敲定一个让自己完全满意的说法，没有找到那句刚好对上的回答。草秆早就被捏得发软，丢进水里，顺着水流飘，擦过荷叶的边缘，慢慢漂向塘中心。
起身拍掉裤腿沾的碎草，沿着小路往回走，不再继续琢磨了。那句话还留在脑子里，只是不再逼着自己给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