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山上面慢慢挪，脑子里一直在琢磨长城的构造有哪些特点，之前只在课本里看过文字，真站在砖面上，才发觉好多东西不是几句话能讲明白的。太阳晒得后颈发疼，台阶高低乱得很，一脚踩下去，高度差能有半掌，根本不是规整的楼梯。边上同行的人还在不停拍照，我没怎么抬相机，眼睛一直往墙身、垛口还有里面凹进去的地方看。
垛口看着薄薄一层，凑近才发现里外不是一样的。朝外那一面开了小口，能往山下看，朝城墙内侧的这边，高度就低很多，人站着转身进出方便。有一段墙体中间还留出了方形的洞，我一开始以为就是放东西的，蹲在旁边盯了好久，才看见洞的位置和外面的瞭望口错开，不是直直对着外面的。
墙里面不是实心的整块砖。
伸手摸了摸墙体侧面裂开一点的缝隙，能看见外面一层是规整的青砖，里面填的是碎石和黄土，压实的那种，摸上去硬硬的，和外面打磨平整的砖质感差很远。之前我傻乎乎以为整道墙全是一样的青砖砌起来，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，外层的砖是挡风雨的，里面的填料用来撑住整面墙，减轻石料的用量。脚下的路面也不是统一材料，平缓一点的地方铺大方砖，陡坡位置就直接凿山石当路面，砖缝里长了不少细细的草，根扎得很深。
往前走一段，碰上一座敌楼。门洞进去之后，里面分成好几间，空间隔得碎碎的，不是一个大通间。顶上有拱券，石头弯着搭起来，没有柱子撑着，站在底下抬头看，能看见石头拼接的纹路。靠墙的位置还有窄窄的通道，绕着敌楼一圈，通道和外墙之间也留了瞭望的小口，站在里面，山下的小路全都收在视线里。敌楼的地面比外面城墙的走道高出一截，要爬几层台阶上去，风从洞口穿过来，比外面凉快不少。
走着走着，墙体的宽度也变了。开阔平缓的山梁上，墙身宽得能并排走三四个人；到山脊窄的地方，墙一下子收窄，两个人错身都得侧着身子。有些拐弯的地方，墙体不是直直折过去，是顺着山的弧度慢慢弯，跟着山势走，不是硬把墙修成笔直的一条线。我当时还在想，要是把墙修得笔直，怕是很多山头根本没法稳住，山体本身高低起伏，墙就跟着它的形状摊开。
路上碰到一个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，随口聊了两句，他说不同地段修的时间不一样，构造看着也不一样，有些地方的垛口间距密一点，有些就疏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，相隔不远的两段墙，砖的大小、砌缝的方式都有差别，有的砖缝填的灰看着细密，有的地方灰层厚一些，看着粗糙。
往下走的时候腿已经发酸，踩在松动的砖上得格外小心。也没有刻意去记所有细节，只是这些一眼一眼看见的零碎样子，和我之前想象里光滑整齐的城墙完全不一样。仅代表我个人这次看到的情况，不同地段的长城，看着会有很大差别。
下山的时候，风把山上的尘土吹到脸上，脑子里还在回想敌楼里面那些弯弯的石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