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铺满枯草的坡地上发呆的时候，脑子里反复在想生活中还有哪些指南针，手机早就没电黑屏了，原先全靠它指方向，这下一下子慌了神，风刮过耳边，连远处的小路都分不清朝哪边拐。出发前没想过要备实体的指南针，总觉得手机揣在兜里万事稳妥，谁料到在山里耗到电量见底，信号也断断续续的，站在岔路口，左右两条山道看着一模一样，连树木的疏密都差不太多，脚底下的枯叶踩上去沙沙响，心里悬着一块，不敢随便抬脚乱走。
最先留意到的是树。
之前刷到过零碎的说法，说枝叶长的茂盛的那一侧是南边，盯着面前这棵老橡树看了好久，一边枝桠蓬蓬松松伸出去很远，另一边就收的很紧，树皮摸起来也更粗糙。试着顺着枝叶茂密的方向走了一小段，越走越拿不准，旁边另外几棵树长得完全不一样，有一棵歪着身子靠着岩壁，向阳的那一面被石壁挡住了，枝叶旺的方向根本不是同一个方位，站在两棵树中间来回比对，越比对越乱，不敢再信这个法子，停在原地不肯动。
太阳斜斜的挂在半山腰，光线斜着扫在地面，拉出很长的影子。一开始下意识盯着影子尖，想着影子移动的方向总能分出东西，但是云层时不时飘过来，把太阳遮的严严实实，天一下子暗下去，影子跟着消失，等云飘走，影子又换了模样，没办法持续盯着变化。手表留在家里没带，没法靠表盘去比对，只能干等着云散开，等阳光落下来，低头盯着地面上那一小片阴影，心里又清楚，这个办法也只能撑一小会儿，等太阳落下去就彻底没用了。
沿着坡往下走的时候，看见一截树桩，年轮一圈一圈绕着圆心。蹲下来凑近看，纹路有一边间距宽，一边挤得很紧，盯着那些圈看了很久，脑子里面乱糟糟的，分不清宽的一边到底朝向哪里，树桩本身是倒着的，不是原来直立的样子，年轮的朝向跟着翻了个面，之前记的那点东西全部对不上，手指沿着年轮的纹路慢慢划，划了好几圈，最后也不敢拿这个当准头，只能轻轻叹口气站起身。
路上碰到一小块长满苔藓的石头，背阴的那一面厚厚的铺着一层绿，潮乎乎的，另一面干干净净，干巴巴的。伸手碰了碰苔藓，凉丝丝的，那会心里冒出一点期待，想着苔藓多的地方就是北面，可是转个身又看见另一块大石头，两面都薄薄覆了一层苔藓，山坳里湿气重，很多石头不分朝向都能长出一点，这个法子也不稳，只能当个模糊的参考，根本不能笃定的认准一条路。
顺着山间细细的溪流往前走，水流不急，安安静静往低处淌，知道溪水只会朝着地势更低的地方走，可低处不一定是我要回去的方向，我要去的公路在山脊另一侧，跟着溪水走只会越走越深，扎进山谷里面。站在溪岸边上听水流声，犹豫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放弃顺着水走，留在原来的岔路口，等着天色慢一点暗下来。
后来等到天慢慢擦黑，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，视线抬起来去找熟悉的星子，之前只认得最亮的那一颗，别的都分不清楚，找了好半天，才勉强把位置对上，步子放的很慢，一点点调整行进的方向。全程都不敢走快，时不时停下来抬头再确认一遍，脚下的石子滑溜溜的，好几次差点踩空。
这些所有东西，树、影子、年轮、苔藓、流水、星星，都算不上牢靠的指南针，每一样都有很多限制，换一块地形、换一阵天气，就会失效。这只是我那天独自困在山里的感受，仅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，不能拿来当成固定的判断依据。
走到能看见远处路灯的时候，腿已经发酸，身上沾了不少草屑。
回去之后也没有特意买一个实体指南针放在包里，只是偶尔会想起山坳里那一段路，想起那些勉强用来分辨方向的东西，没有哪一个是稳稳当当不会出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