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自习，同桌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，问我关于友情的古诗有哪些，我们打算摘抄几句写在毕业赠言上面，老师留的任务，说不用写太长，挑两句贴合心意的就行。桌上摊着厚厚的语文读本，台灯的光压得很低，笔尖在纸面上划来划去，一开始想的都很简单，以为随便翻两首就能凑够，真找起来才发现，好多记混了，分不清哪些是送别，哪些是专门写给长久交情的。

最先翻到的是王勃那句，当时两个人都觉得太好了，读一遍心里软软的，觉得距离根本不算什么，还在草稿纸上反复写了好几遍，字歪歪扭扭的。后来又看见别的，有的句子满是离别的伤感，看着看着就安静下来，同桌停下来，说不想写太难过的，毕竟我们之后还能经常见面，不用挑这种带着愁绪的。

翻到一半，读本里夹着一张之前别人送我的小纸条，也是摘抄的诗句，只是当时早就忘了出处。

那时候我们没有手机，没法直接搜，只能靠着课本和配套的古诗文小册子一点点翻，碰到拿不准的句子，就凑在一起琢磨，看诗的题目、看注解，分辨诗人是写给远行友人，还是感念多年知己。有的诗名气很大，可读完全文，感觉并不适合写在赠言里，情绪太重，和我们当时轻松的心情搭不上。也有几句很短，读起来平淡，细细品，反倒藏着安稳长久的意思，我们犹豫很久，不知道要不要选。

旁边位置的同学凑过来，说他准备写一句劝朋友珍惜当下的，还念了一遍，我听着，又回头看自己草稿纸上划掉的好几行，忽然觉得，同样是写友情的古诗，不同的人看中的东西完全不一样，有人偏爱豁达，有人偏爱不舍，也有人就喜欢安安静静、不用多说的默契。我们两个一边小声讨论，一边划掉不合适的，草稿纸上到处都是涂改的痕迹，有的句子写上去，又被一道横线划掉，换另一行重新写。

折腾很久，才敲定两句，抄到赠言卡片上。写完之后，把小册子合上，草稿纸随手塞到课本夹层里，之后就忘了这件事。直到前几天整理旧书，翻出来那本语文读本，那张草稿纸还在，上面还留着当时圈出来的句子，旁边还有同桌随手画的小小的简笔画。

现在再去读这些诗，感受和当初晚自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那时候只看见字句好看，只想着适合写在卡片上送人，现在慢慢读懂诗句背后，是古人隔着漫长岁月，和朋友之间的牵挂。只是这只是我自己当初翻书找诗的感受，别的人读，大概会读出不一样的味道。

那张草稿纸，我到现在还留在旧书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