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值发呆的时候，脑子里才真切琢磨地球脱离轨道会怎么样，之前只当是网上随便刷到的脑洞，没往自己身上落。房间里的灯还亮着，外面本来该慢慢沉下去的黄昏，拖得特别久，久到我都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午后。
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不是温度，是钟表。手机自带的计时器还在一秒一秒跳，可墙上挂的石英钟，指针卡在一个位置不动，拍了两下外壳，它才猛地往前跳一大截，再接着卡死。一开始以为是钟坏了，换了电池，没过多久又停住。楼下有人在喊，说白天的时长乱掉了，有人说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天黑，也有人说天暗下去之后，迟迟不肯亮起来。
风变得很怪。
平时吹过来的风有固定的方向，那一阵的风没有章法，一会从南边涌过来，没过几分钟又调转方向，裹着尘土在楼下打转。站在阳台往远处看，云层铺得很平，没有往常那种一块一块散开的样子，厚厚的盖在半空，看不出要下雨还是要放晴。
收拾东西的时候，手有点抖。不知道该往包里塞什么，柜子里厚衣服薄衣服都抓了几件，矿泉水往背包侧袋里塞，塞到袋子都撑得变形。那时候心里有个很荒唐的念头，觉得只要多装一点水，就能扛住这些变化，后来才反应过来，这个想法根本站不住脚，能带走的东西太少，外面的东西在一点点变，不是靠储备物资就能稳住的。
夜里的时候，温度开始波动。前半夜还能穿着薄外套坐着，后半夜猛地往下掉，裹上两层毯子还是觉得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，没过多久，气温又往上抬，闷得人后背出汗，毯子只能扔到一边。没有稳定的冷热节奏，身体跟着来回适应，头一直发沉，躺下去也睡不着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看到的、别人随口说的那些零碎消息。
远处的通讯断断续续，信号一阵有一阵无。偶尔刷到只言片语，有人说能看见太阳的位置在慢慢偏移，不再是我们从小到大熟悉的那条轨迹，有时候升得很高，悬在半空很久，有时候贴着地平线，半天不肯落下去。消息传得很乱，真假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些是亲眼看见的，哪些只是随口猜出来的。
没有去凑人群扎堆的地方。就是待在房子里，隔一会就走到窗边，抬头看天上的太阳或者月亮。月亮出来的时间也乱了，有时候和太阳同时挂在天上，两个光源叠在一起，光线看着发白，一点都不柔和。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站在原地不动，影子自己慢慢挪动，速度快得不正常。
身边有人在不停翻找科普内容，一条一条读出来，说距离一变，接收的光和热量都会跟着改变。我没仔细听，那些文字落在耳朵里，轻飘飘的，不如自己皮肤上感受到的忽冷忽热来得实在。我只记得，当时不太愿意去想更远以后的事，只想盯着眼前这一段，看看下一分钟天色会变成什么样。
试过把窗户一直开着，想感受外面空气的变化，后来不敢一直敞着。风向来回切换，时不时有带着沙土的气流灌进来，落在窗台，薄薄一层，擦干净，没过多久又积上一层。手机电量消耗得比往常快很多，不敢随便亮屏，大部分时间把屏幕扣在桌面上，只留着偶尔看一眼时间和信号。
没有持续很久的剧烈震动，也没有一下子翻天覆地的爆炸。很多变化是慢慢渗进来的，一点点打乱原本所有固定的节奏，日子赖以运转的那些规律，一天一天松垮下来。我能记下的，就只有这些零碎的片段，这只是我当时身处这个空间里的感受，换一个地方，别人体会到的，大概率和我不一样。
后来困意涌上来，靠着沙发边蜷着，眼睛半睁半闭，还能看见窗外那片不正常的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