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在出海跟着观鲸船漂着的时候，脑子里反复绕着虎鲸为什么对人类友好这个问题，那会网上各种说法看了一堆，心里半信半疑，总觉得这些说法都是隔着屏幕猜出来的，直到那天亲眼撞见一小群虎鲸靠过来，才知道书本和视频里讲的，和现场的感受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船开得很慢，发动机已经降到很低的转速，海面静得离谱，同行的向导先压低声音示意我们别乱动，不要伸手往水里面探。最先看见的是背鳍，从离船二三十米的地方慢慢浮上来，不是那种猛地冲出水面的样子，就安安静静，一下一下换气。一开始我还攥紧栏杆，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，总记得别人说它是海里的顶级捕食者，捕猎海豹的时候干脆又凶狠，很难想象这样的生物会愿意靠近一艘载着人的小船。
有一头体型偏小的虎鲸，慢慢单独脱离群体，朝着我们这边游过来。
它贴着船身侧边游，距离近到能看清皮肤上面浅浅的白斑纹路，水流顺着它的身体滑过去，没有大幅度甩尾，也没有用头去撞击船板。就在船边来回绕了两圈，脑袋时不时抬出水面一点，像是在打量甲板上站着的我们。船上没人高声喊叫，大家都屏住呼吸，向导只是小声提醒，不要主动投喂，不要拍打船舷吸引它。
那时候脑子里冒出一个很傻的念头，会不会它只是刚好路过，根本不是特意来找我们。之前刷到不少帖子，笃定虎鲸亲近人是把人类当成同伴，或是知道人类不会伤害它，可盯着它游来游去的模样，我没办法直接认同这个定论，毕竟我没法读懂它脑子里在想什么，只能记下我当下看见的画面。它在船边停留大概三四分钟，之后摆了下尾，慢悠悠追着剩下的同伴往远一点的海域走，消失在起伏的浪里面。
回去之后和船上向导闲聊，他说自己跑这条航线很多年，遇到虎鲸靠近船只的次数不算少，但也有好几次，远远瞧见虎鲸群，它们直接绕开，一点靠近的意思都没有。不存在只要看见人就主动凑上来的情况。他见过虎鲸追猎其他海洋动物，那种状态和刚刚靠近我们的时候，差别大到一眼就能分清，捕猎的时候动作急促，充满张力，靠近船只的时候，整个游动节奏都是松弛的。
那段时间我还钻牛角尖，到处翻别人的出海记录，想找一个确定的解释，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，我能拿到的，只有属于我自己这一次的经历。别的人出海，也许会碰到完全不一样的情况，有的远远避开，有的会跟着船游很久，没有统一的模板可以套。这次它没有表现出攻击性，只代表这一次这个群体当下的选择，不能拿来当成所有虎鲸对待人类的标准。
也有人跟我说，海洋里很多大型生物本身就有着很强的好奇心，靠近船只仅仅只是好奇，不是什么特意的友好。我没法去证实这个说法对不对，毕竟没有办法和虎鲸沟通。我能确定的只有，那天海面之上，它没有做出威胁的动作，没有冲撞，没有露出急躁的状态，只是安静地打量，然后离开。
返程的路上风慢慢变大，浪花持续拍打着船身，我靠着栏杆发呆，之前迫切想要找到一个确切答案的心思，淡下去不少。我没有办法回答虎鲸为什么对人类友好，我只记得那天它从水里浮起来，白斑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，游动的时候，一点压迫感都没有。
回到岸上整理照片，翻来翻去，拍到清晰画面其实不多，大部分都是模糊的海面和一闪而过的背鳍。后来偶尔翻起这些照片，也不会急着去搜相关的科普解释，就只是想起在海上的那几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