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储物间翻落灰的旧台历，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疑问就是公元2000年有多少天，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，打算一页一页去清点，好像自己数出来的数字，才算是落到实处的答案。
台历是家里留存下来的，纸页边角都卷起来了，不少月份的空白处写着零碎的记事，哪天下雨、哪天去亲戚家，字迹歪歪扭扭。最先翻到二月那一页，视线停在日期格子上，下意识去数，二十九号清清楚楚印在纸上。当时第一反应还懵着，以为只要二月有二十九号，这一年就多一天，可又拿不准，以前听别人说过有些带零的年份不算闰年，心里一下子就悬住了，不敢直接下定论。
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，一下一下加每个月的天数。一月三十一天，二月二十九，三月三十一，四月三十，顺着往下累加，算到一半，手指按错数字，结果直接乱掉，又从头再来一遍。反复算了两回，得到的数字是三百六十六，可心里还是不踏实，总觉得哪里想漏了。
一起翻看台历的长辈搭了句话，说不是所有末尾两个零的年份都能算作闰年，有另外一套说法，只是他也记不全具体怎么区分，只记得早年读书的时候老师提过一句，年份得被四百整除才算数。听完这话更纠结了，拿着铅笔在台历背面草草写下2000，在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就是卡在这个地方。
之前自己模糊的印象里，整百年份好像都不算闰年，所以一开始还在怀疑眼前这本台历是不是印错了，会不会是印刷厂排版的时候粗心，多印了一个二月二十九。翻到台历最前面的年历总表，上面完整排好了全年日期，清清楚楚标出二月有二十九天，不是单独某一页出错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两种想法在脑子里来回撞，一边是台历上实实在在印出来的日期，一边是自己记混了的旧知识点，不知道该信哪一边。
之后去翻存着的旧笔记本，上学时候记的地理笔记夹在一堆本子中间，翻了好半天找出来，上面写着两条判断闰年的话，字迹褪色大半，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懂，整百年份要除以四百，能除尽才是闰年。拿笔在草稿上简单划了划，2000除以四百刚好整除，到这里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轻轻放下去。
不过也没有立刻就笃定下来，总想着再找别的东西对照一下。翻出家里早年买的万年历小册子，薄薄一小本，上面能查到早年的日期，找到2000年那一页，二月同样标注二十九天。好几处记录对上之后，才慢慢接受，这一年确实是三百六十六天。
整个过程耗了挺久，不是什么要紧的事，纯粹是自己钻进去了。明明只是一个关于天数的问题，却来来回回核对好几个东西，台历、笔记本、小册子，一遍一遍核对，生怕记错。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执着，大概是总担心凭一句随口的说法就收下一个答案，总想要自己顺着痕迹捋一遍。
后来把台历放回纸箱里，铅笔搁在窗台。没有特意把这个数字记在显眼的地方，只是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，会想起那个下午，一页一页翻纸页，反复加减数字的样子。这些都只是我那时候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感受，别人遇上同样的问题，或许扫一眼就能知晓，不会像我这样，对着一本旧台历耗上许久。
傍晚收拾纸箱的时候，顺带把散落的草稿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