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莲池边反复回想那段剧情的时候，一直卡在夜华为什么要毁神芝草这件事上，当时第一反应是不解，甚至觉得他这个选择太过狠绝，好好一株能救人的仙草，说毁掉就毁掉。
之前只模糊记得神芝草能起死回生，以为夜华单纯是不想让别人拿到仙草，心里还暗自琢磨，难道只是私心作祟，不想旁人借仙草改变既定的命数。一遍一遍重看那段，才慢慢捋清楚他当时身上压着的所有事，不是一句简单的占有就能概括。
那时候鲛人族的祸患还没完全平息，神芝草长在瀛洲，看守它的是四只上古凶兽，想要摘取仙草，必然要和凶兽厮杀，以往多少上仙前去，都落得重伤甚至殒命的下场。神芝草本身力量太强，它的生机可以逆转生死，可这种逆天的力量，落到心思不正的人手里，会搅乱三界的轮回秩序。
最开始听说素锦想打神芝草的主意，我还以为只是她一个人的贪念。后来才看见，不少心怀别的算计的神仙，都盯着瀛洲那片地方，等着找机会闯进去夺草。只要神芝草还留在那里，就永远会有人铤而走险，源源不断的人跑去和凶兽缠斗，平白添上许多无谓的死伤。
他早就尝过强行逆天改命是什么滋味。
当初为了保住白浅，为了留住想要的人，他耗掉自己的修为，扛下层层雷劫，清楚的知道，强行借仙草续命，看似是救了一个人，背后要付出的代价根本算不清。天道的规则摆在那里，生和死本来就有定数，靠神芝草强行拉回逝去的魂魄，欠下的因果，早晚要由别的人来偿还。
还有一层，是他知道白浅的情况。白浅那时历劫归来，记忆纷乱，身上的情伤和心结缠在一起，若是还有神芝草留在世间，难保之后会有人拿仙草做文章，拿复活这件事去引诱、胁迫白浅。他不想再让白浅被这些逆天的机缘裹挟，再卷入无休止的纷争里面。
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。有人说，他大可以亲自守着瀛洲，拦住所有来寻仙草的人。可他是天族太子，身上扛着天族大大小小的事务，不可能永远守在那一座孤岛之上。凶兽总有被人打败的时候，只要仙草还在，觊觎就不会停下，防备总有疏漏的一刻。与其没完没了地防备所有人，不如直接断掉这个祸根。
动手毁掉神芝草的时候，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挣扎。神芝草是天地孕育出来的灵物，本身没有善恶，错的从来不是仙草，是想要借它力量肆意妄为的人。毁掉它，等于亲手毁掉唯一可以逆转生死的机会，万一以后有想要守护的人遇险，这株仙草再也不会存在了。这个代价，他是清清楚楚认下的。
身边一起追剧的朋友和我争执，说他太武断，剥夺了其他人求生的机会。我没法反驳这个说法，换作是别的人，深陷绝境，眼巴巴等着神芝草救命，看到仙草被毁，一定会满心怨怼。只是站在夜华当时所处的位置，他看见的不只是一条人命，是往后漫长岁月里，会因为这株仙草接连掀起的厮杀和动乱。
这件事没有两全的路子。保住仙草，就留着一个持续引诱纷争的源头；毁掉仙草，就抹掉逆天续命的可能。他最后选了后者。
到现在再回看这段，还是没办法判定他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，只是能看懂，那一下出手里面，裹着他见过太多生死之后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