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开始是和朋友躺在一块闲聊，聊着聊着就扯到为什么有的人从来不做梦，他很笃定的说自己长这么大，从来没有记住过任何一个梦，夜里睡下去，再睁眼就是天亮，中间是空的，什么痕迹都留不下。我那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信，总觉得他只是睡醒之后转眼就忘掉了，所有人睡觉都会做梦，只是记不住而已，网上到处都是这种说法，看的多了，就先入为主的认定是这么回事。
那段时间凑在一起住，就想着帮他验证一下。手机里装了个记录睡眠的软件，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，会标记浅睡、深睡还有快速眼动的时段，我当时在网上刷到的说法，快速眼动期就是做梦的时候，只要这个阶段存在，就一定产生梦境，只是记忆没有留存下来。连着记录快两周，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点开页面给他看，指着那些跳动的时段跟他说，你看这里就是做梦的时间段，只是你没印象罢了。
他每次都只是摇摇头。
夜里有时候我睡得浅，醒过来好几次，特意去摇醒他，刚好卡在软件标注的快速眼动区间里面，问他刚刚有没有在做梦，脑子里有没有画面，有没有声音。每一次，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，脑子里干干净净，没有任何零碎的片段，没有乱七八糟的情节，也没有一闪而过的画面。一开始我还觉得是叫醒的时机不对，再调整时间，换别的夜里试，试了好多次，结果全都一样。那阵子自己钻在这个想法里面，固执的觉得一定是哪里操作不对，是软件不准，或者叫醒的方式有问题，不肯接受他本身没有梦境体验这件事，现在回头想，这就是我当时踩进去的误区，把网上看到的碎片化说法当成了铁定的事实，套在所有人身上。
后来抽时间陪着他去门诊问了医生，坐下来简单说了这些情况。医生没有直接下定论，只是说这种感受是他主观上的，单靠睡眠记录没法判定，有睡眠方面不舒服的话，需要完善面诊评估。也提醒我们，每个人睡眠的感受差异很大，不能拿一套说法硬往自己或者旁人身上套，这一段只代表我陪着他经历到的情况，别的人有相似感受的话，还是要找专业医师面诊。
回来之后就慢慢放下之前那个执念了。不再执着的想要证明他其实是有梦，只是记不住。慢慢能分清，“生理层面会不会产生梦境”和“醒来之后能不能感知、回忆起梦”，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受。他描述的那种睡眠，像一条平滑没有褶皱的通道，躺下和醒来紧紧挨在一起，中间没有别的东西。我自己不一样，几乎每天醒过来，脑子里都挂着一点梦里剩下的碎片，有时候清晰，有时候模糊，所以很难凭空想象这种空白是什么感觉。
中间也听别的熟人聊起，说自己也是这样，睡醒一片空白，从来抓不到梦的影子。大家的说法又不完全一样，有人睡得沉，有人容易醒，没有统一的样子。我也不再到处去跟别人争辩这件事，之前总急着纠正别人，觉得大家只是遗忘了梦境，现在明白，感知本身就没有统一模板。
有天早上起来，他照常先拿起手机看睡眠报告，扫了一眼就放在一边，转身去接水，没有再提起梦不梦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