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班会课要准备为什么要当班长演讲稿，稿子是前一天晚上趴在书桌上面磨出来的，写一句划一句，改到很晚，纸页边缘都被指尖捏的发皱，心里乱糟糟的，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想争取这个位置，还是单纯想试一试站在全班同学面前说话是什么感觉。
一开始想的很简单，班长就是帮老师跑跑腿，收收本子，好像没有多难。前桌的同学还跟我说，要是选上了，好多事情都有人配合你，不用自己一个人扛。听完这话，心里还悄悄动了一下，觉得这好像是一件挺风光的事，上台说几句好听的话，大家投个票，事情就落定了。
写稿子的时候才慢慢卡住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宏大的话，那些书上写的要服务大家、做好榜样的句子，敲在本子上看着很生硬，念出来自己都觉得别扭。坐在椅子上发呆，盯着窗外，回想之前班里乱糟糟的瞬间，自习课有人小声聊天，作业收的时候总是零零散散，老师要找人传话的时候常常找不到合适的人，那个时候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，如果有人愿意主动搭把手，是不是班里能顺一点。
不是想要被谁夸奖，也不是惦记着班长这个名头带来的那点不一样，就是好几次看见老师忙不过来，看着有些同学有小问题不知道找谁讲，会觉得有点难受。可真要把这些细碎的想法塞进演讲稿里，又怕别人觉得我话说的太小家子气，不够正式，不够像竞选该有的样子，于是反复删掉重写，来回折腾好久。
彩排是对着家里的镜子练的。
声音放的很大，语速飞快，没等一句话说完就急着往下赶，说到一半卡壳，盯着镜子里自己紧绷的脸，忽然就不想说那些漂亮的空话了。反正我本来就不是那种事事都做得完美的人，会忘事，有时候安排事情也会考虑不周，要是真的当选，肯定也有做不好的时候。稿子里面干脆加了一句，我会有做不好的地方，大家可以直接跟我说，不用藏着。
到班会课上台，灯光其实没有很亮，可一站上去，耳朵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。手里攥着那张折起来的稿子，边角被汗浸的发软，目光扫过底下坐着的同学，好多人低着头转笔，也有人抬着眼看着我。开口第一句就慢了半拍，原本背熟的段落有一小段直接断片，停顿了好几秒，才低头看纸上的字接着往下说。
讲的时候，没有画什么大饼，没有说我能一下子把班里所有问题都解决掉。只是说了我平时留意到的小事，收作业的时候分好组别，自习课安静一点，同学之间有矛盾可以帮忙传递话，老师交代的任务按时落实。我也说了，我没办法保证每一件事都处理妥当，只能保证愿意多花一点时间，愿意听大家的想法，不会自顾自做决定。
下台之后，后背已经潮乎乎的。同桌凑过来小声跟我说，刚刚停顿那一下，她跟着捏了一把汗。还有别的同学路过位置，随口说了一句，讲的很实在。老师没有当场点评，只是把选票发了下来，大家低头勾选，纸一张张收上去，我坐在座位上，什么都想不了，脑子空空的，没有特别期待一定要选上，也没有害怕落选之后难堪。
后来结果出来，我没有当选。
没有觉得委屈，也没有立刻就失落。只是放学走在路上的时候，还在回想刚刚站在台上说出口的那些话。原来准备为什么要当班长演讲稿这件事，对我来说，早就不只是为了拿到那个职位。写稿、反复修改、硬着头皮开口的整个过程，让我慢慢理清楚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，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头衔，只是想主动站出来，分担一点班里的琐事而已。
那张写满涂改痕迹的稿子，现在夹在课本里面。
偶尔翻书翻到，还能想起站在讲台上停顿的那几秒，空气安安静静，我攥着纸，慢慢找回声音。之后班里有事情，我还是会主动搭把手，帮着整理作业本，通知事情，和之前没两样。
那天晚上躺到床上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，是全班安静等着我继续讲话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