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总被人问北京四合院为什么那么贵，一开始我还觉得是卖家漫天抬价，直到跟着相熟的中介一趟趟往老城里面扎，跑了大半个月，脚底板都磨得发疼，想法才一点点松动下来。本来只是想着换个带院子的房子，不用挤在高层楼房里，能种点花草，闲下来晒晒太阳，没打算碰这种量级的房产，朋友随口提了一句，就鬼使神差约了看房。
头一处看的院子藏在南锣鼓巷旁边的胡同深处，车子开不进去，停在外面的停车场，再拎着包沿着窄巷子往里走，两边墙挨得很近，风都不容易流通。院门看着不起眼，就是普通的木门，推开门之后空间一下子铺开，正房、东西厢房围着中间的空地，地上铺着老青砖，砖缝里还钻着几丛杂草。中介站在院子中间，开口报出来的数字，听得我当场愣在原地，第一反应就是不值，房子看着旧，墙面有开裂，水电管线都是后来改造的，卫生间还挤在厢房角落，格局改的不算舒服。
跟中介掰扯了半天，他也不跟我争辩，只说这块地的属性和普通商品房完全不是一回事。我当时听不进去，心里还在嘀咕，不就是个老房子吗，位置再好也不该高成这样。转头又去看了第二套，这套打理得精致很多，院子铺了石板，搭了遮阳的架子，房主之前花不少钱翻新，门窗都换成新的实木款，室内装的很现代，看着舒服不少。报价比上一套还要往上走，房主说话淡淡的，说愿意出手的四合院本来就少，大多都是家里代代传下来的，不是急用钱根本不会放出来。
很难碰得到合适的房源。
后来跟着中介去街道边上打听，胡同里住着不少老住户，闲聊的时候才知道，整片区域不是想拆就能拆，很多地块都有保护要求，改建、翻修全都要提前报备，能动工的范围卡的很死。想扩建一点面积，或者改动原有房屋结构，流程繁琐得很，审批周期拖得很长。新建的院子几乎没有存量，市面上流通的，都是早年留存下来的，卖一套就少一套，不是开发商批量盖出来的商品住宅，供给量卡在那里。
还有产权这块，也是绕不开的坎。有一些院子是私产，交易流程相对顺一点，还有不少是复杂的共有情况，一家人好几个继承人，意见很难统一，要全部谈妥才能走交易，光是协调各方的时间，就能耗上好几年。中介跟我说，他手上挂着的院子，好多谈着谈着就黄了，家里人有人不想卖，或者对价格分歧太大，最后只能搁置。能干干净净拿出来交易，产权清晰无纠纷的院子，本身就属于稀缺品。
那天傍晚从胡同出来，天色已经暗下去，路边的小店亮起灯，坐在车上往回走，脑子里反复回想看过的两个院子。不是说房子本身的建材多金贵，也不是户型有多完美，很多老院子居住上其实有短板，潮湿、采光不均衡，冬天取暖也比楼房麻烦，日常维护要花的心思和开销都不小。可它占着老城核心的地块，带着土地使用权，再叠加文物风貌管控的限制，供给一直上不去，愿意接手的人又一直有，价格就稳稳撑在高位。
一起看房的还有另外一对夫妻，他们想法跟我不一样，不在乎日常住起来麻烦，看重的是地段和院子独一份的空间感，聊的时候说打算收下来之后慢慢打理，当成长期持有的资产。我在旁边听着，没搭话，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过日子，这样的代价，实在超出我原本的预期。
来回跑了这么久，最后也没有下定。中介后来还发过别的院子资料，我都没再约时间过去看。预算摆在那里，也实在扛不住后续翻新、维护的各类开销，慢慢就放下这个念头了。
手机相册里还留着那天拍的青砖院子照片，偶尔翻出来看一眼，还是没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价位，只是不再单纯觉得是卖家胡乱喊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