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早就在长辈闲聊里听过那句话，为什么说女孩破相命好，当时只当是老一辈随口编出来宽慰人的话，没往心里去，直到自己摔了那一次，脸上落下一道浅疤，才慢慢听懂他们话里那层说不清的意思。
出事那天在老家院子里跑，脚下踩到松动的砖块，整个人往前扑，额头磕在石阶棱角上。血一下子漫下来，糊住半边眼睛，家里人慌慌张张拿干净布按住伤口，送去找镇上的大夫处理。缝合的时候疼得浑身发颤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这下完了，脸上要留疤，以后肯定不好看了。旁边守着的奶奶反倒轻轻拍我的手背，低声念叨，破了相也好，替你挡掉一劫。那时候心里只觉得委屈，一点都不认同这个说法，只盯着镜子里红肿的伤口，反复难过。
疤慢慢长好。
颜色从深红变淡，最后变成细细浅浅的一条印子，不凑近细看很难一眼捕捉到。那段时间我总躲着镜子，出门也下意识把刘海放下来盖住额头，很在意旁人的目光。以前总有人夸模样秀气，出事之后，这类夸奖少了很多，少了那些围着打量、打趣的目光，反倒多出一点松弛。不用时时刻刻留意表情、姿态，不用在意是不是要维持好看的样子，出门走动、跟人相处，都自在不少。
之前我总信网上那些说法，觉得面相上脸上有疤痕就是不好的预兆，会折运气，那段时间还偷偷搜过不少相关的内容，越看心里越慌，总担心往后诸事不顺，这就是我踩过的误区，把这些民间说法当成可以对应自己往后人生的判定标准，整日悬着心。后来才反应过来，这些都只是旁人传下来的闲话，不能拿来当成判断自己运势的依据，身体或是脸上有不舒服的地方，还是要找医生面诊才靠谱。
之后几年里，身边接连有几个长相好看的女同学，遇到不少麻烦，有被人过度纠缠的，也有因为外貌被人刻意捧高，承受很多没必要期待的。反观我这边，日子过得平平淡淡，读书、工作都没有突如其来的风波，遇到的人大多温和，很少碰到带着别的心思靠近自己的。奶奶偶尔看见我撩开刘海，还是会再说一句，当初这道疤帮了你。我没有顺着她的话笃定就是疤带来的福气，只是心里承认，少了外貌带来的额外关注，确实躲开了一部分纷扰。
有一回和远房表姐见面，她也听过这套老话。她说她小时候脸颊烫伤留印，从前也自卑很久，长大之后才发觉，别人看她的时候，最先留意的不再是长相，而是做事靠不靠谱，慢慢攒下不少踏实的交情。她讲这些的时候语气淡淡的，没有神神叨叨的感觉，只是在说自己一路过来真实的感受，和我心里那些零碎的体会刚好对上。
我从来不会跟别人讲，有疤就是一件好事，更不会劝谁去接受受伤留疤。疼痛是真的，恢复期的自卑也是真的，很多个夜晚摸额头那道印子，依旧会惋惜原本平整的皮肤。只是属于我自己的感受是，在褪去外表那层光环之后，生活的重心落到别的地方，不用靠着一张脸获得好感，慢慢学着靠自己做事站稳脚跟。
上周收拾旧相册，翻到受伤之前拍的照片，干干净净的额头，笑得张扬。盯着照片看了一小会儿，合上放回抽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