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阳光穿过舒城老城区的梧桐叶,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阿明背着半旧的帆布包,踩着落叶缓缓前行,鞋底与石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极了记忆里老座钟摆动的节奏。他这次回舒城,不为探亲,只为寻找一个只存在于父辈口中的地方——舒城黄金跳舞厅。这个名字在他童年的耳濡目染中,带着几分神秘与暧昧,如今却成了他解开父辈青春密码的唯一线索。
阿明的父亲老陈今年六十有五,半年前突发脑溢血,醒来后便失了语,只能靠眼神和简单的手势与人交流。整理父亲旧物时,阿明在一个上了锁的木盒里发现了一叠泛黄的照片,其中一张尤为特别:年轻的老陈穿着笔挺的的确良衬衫,搂着一个笑容明媚的姑娘,背景是霓虹闪烁的招牌,模糊的字迹里,能勉强辨认出“黄金跳舞厅”几个字。阿明问过家里的亲戚,大多只知道这是当年舒城最热闹的地方,具体在哪里,却没人能说清。有人说早就拆了盖成了居民楼,也有人说改了名字,成了现在的KTV,众说纷纭,让这个地方更添了几分迷雾。
阿明先去了老城区的居委会,值班的大妈戴着老花镜,翻了半天积灰的档案,摇着头说:“你说的这个舒城黄金跳舞厅,应该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东西了。那时候我还年轻,倒是听说过,好像在十字街附近,挨着当时的百货大楼。不过后来城市改造,十字街拆了一大片,好多老建筑都没了,具体位置我也记不清了。”大妈的话让阿明有了大致的方向,他谢过大妈,转身走向十字街。如今的十字街早已不是父辈记忆里的模样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连锁奶茶店的音乐与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,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有过一个承载了一代人青春的跳舞厅。
阿明沿着十字街慢慢踱步,目光在街边的建筑上扫过。他注意到街角有一家老旧的理发店,门面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式,红色的旋转灯箱慢悠悠地转着。他走了进去,理发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,手里拿着剃刀,动作娴熟。阿明说明来意后,老师傅停下了手中的活,抬头想了想:“舒城黄金跳舞厅啊,我知道。当年我经常去那里跳舞,那时候的年轻人,晚上没事就往那儿凑,门票五块钱一张,能跳一整晚。它就在这条街的中段,现在那个卖手机的商场,就是当年跳舞厅的位置。”老师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,“那时候的跳舞厅可热闹了,放的都是当时最流行的歌,崔健、 Beyond的,年轻人穿着喇叭裤、踩着高跟鞋,在舞池里扭着身子,那叫一个时髦。后来呢,因为一些治安问题,跳舞厅被整顿过几次,再加上娱乐方式越来越多,去的人就少了,最后也就关门了。”
阿明顺着老师傅指的方向看去,那是一家装修华丽的手机商场,门口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广告,与老师傅描述的热闹场景截然不同。他走到商场门口,站了许久,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当年舒城黄金跳舞厅的模样:霓虹闪烁的招牌,推开大门后震耳欲聋的音乐,舞池里晃动的身影,还有父亲年轻时候的笑容。他忽然想起父亲木盒里的那张照片,照片上的姑娘,或许就是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。阿明从小就跟着父亲生活,父亲从未提起过母亲的事,他一直以为母亲已经不在了,可这张照片的出现,让他有了新的猜测。
为了确认更多信息,阿明又去了舒城县图书馆,在地方文献阅览室里翻阅起当年的报纸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他在一份1995年的《舒城日报》上找到了一篇关于娱乐场所整顿的报道,其中提到了“黄金跳舞厅因接纳未成年人进入、噪音扰民等问题,被责令限期整改”。报道里还附了一张跳舞厅的外景照片,虽然模糊,但能清楚地看到招牌上的“黄金跳舞厅”五个大字,以及旁边的百货大楼。阿明对比着照片和现在的街道,更加确定了手机商场就是当年跳舞厅的所在地。他还在报纸的分类广告栏里,找到了黄金跳舞厅招聘服务生的广告,上面写着地址:舒城县城关镇十字街128号。
拿着找到的地址,阿明再次回到十字街,顺着门牌号一路找去,128号正是那家手机商场的地址。他走进商场,一楼是手机专柜,二楼是维修区,三楼则是办公区域。他向商场的工作人员打听当年的跳舞厅,年轻的工作人员都一脸茫然,只有一位年纪稍大的保洁阿姨说:“我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了,听老员工说过,这里以前是个跳舞厅,后来改成了商场。有时候打扫卫生,还能在墙角发现一些彩色的玻璃碎片,据说就是当年跳舞厅装修剩下的。”阿明走到商场的角落,蹲下身仔细查看,果然在墙角的缝隙里,发现了几块带着霓虹色彩的玻璃碎片,像是时光留下的印记。
阿明从商场出来时,天已经黑了,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,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街道。他拿出手机,拍下了眼前的128号,然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,电话那头是照顾父亲的护工。阿明让护工把手机递给父亲,他对着电话轻声说:“爸,我找到舒城黄金跳舞厅了,就在十字街128号,现在改成手机商场了。我还看到了当年的照片,那个姑娘,是我妈妈吗?”电话那头没有声音,只有父亲沉重的呼吸声,过了一会儿,护工说:“老陈哭了,他在点头。”阿明的眼眶也湿润了,他知道,自己不仅找到了一个地方,更找到了父辈被时光掩埋的青春与情感。
第二天,阿明带着从图书馆复印的报纸和照片,去了医院。他把照片放在父亲面前,指着背景里的舒城黄金跳舞厅,慢慢讲述自己寻找的过程。父亲看着照片,眼神变得柔和起来,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姑娘,嘴唇动了动,却还是说不出话。阿明握住父亲的手,轻声说:“爸,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对我说,没关系,我会慢慢听。以后我常带你来这里看看,看看你当年青春过的地方。”父亲看着阿明,眼里含着泪水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离开医院后,阿明没有立刻离开舒城。他又去了十字街几次,有时候坐在街边的长椅上,看着来往的人群,有时候走进那家老旧的理发店,听老师傅讲当年跳舞厅的故事。他渐渐明白,舒城黄金跳舞厅不仅仅是一个地方,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,它见证了小城的发展与变迁,承载了一代人的青春与梦想,也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。如今,虽然跳舞厅早已不在,但它留下的印记,却永远刻在了舒城的时光里,刻在了父辈的记忆中。而阿明的寻找,不仅解开了自己心中的疑惑,也让这段被遗忘的历史,重新变得鲜活起来。